第3章
繼母對我很好,但我家的狗不敢進廚房
它站了起來。
四條腿撐直,慢慢往廚房走。
一步。
兩步。
走到廚房門檻前面,大概還有半米的距離。
它停了。
我正在沙發(fā)上看書,余光瞥到了它的動作。
然后我看到了它的毛。
全身的毛從脖子開始,一路炸到尾巴尖。
金色的長毛豎起來,本來柔順地貼著身體,一瞬間全部倒豎,整條狗像是被靜電擊中了。
嗚——
它的嗓子里擠出一聲悶響。
前爪開始往后刨。后腿發(fā)軟,**先著了地,然后整個身體往后拖。
它一直退,退到沙發(fā)底下。
縮成一團。
發(fā)抖。
我放下書,蹲到沙發(fā)前面,探頭去看它。
它把腦袋埋在兩只前爪之間,耳朵壓得死平貼在頭骨上。眼睛半睜,瞳孔放大,濕漉漉的深棕色眼珠里映著我的臉。
"土豆,怎么了?"
它不看我。
只是一直盯著廚房的方向。
喉嚨里的嗚咽聲斷斷續(xù)續(xù)的,急促又壓抑,尾巴夾在兩條后腿中間,整根尾巴貼著肚皮,尖端還在微微抖。
我伸手進去摸它的頭。
它的頭皮底下在震。
細密的、止不住的震顫,從頭頂傳到我的手掌心。
我以前見過土豆害怕。打雷的時候它會鉆桌子底下,放煙花的時候它會躲進衛(wèi)生間。
但那種害怕和這次不一樣。
打雷的時候它會叫,會哼哼,會拿爪子刨我的腿,讓我抱它。
這次它不叫。
不出聲。
只是抖。
那種沉默的、持續(xù)的、壓在骨頭里的抖。
我從沙發(fā)底下退出來,站起來,走向廚房。
門開著一半。
蘇錦瑤站在灶臺前,圍裙系得整整齊齊,正在用鏟子翻鍋里的肉塊。
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來。
"棠棠,別進來。"
她笑了一下。
"油濺到你了。"
她用身體擋住了灶臺。
不是故意的——至少動作很自然,像是順勢一側身。
但擋得很嚴實。
我什么都沒看到。
"哦。"
我退后了。
那天晚上我摟著土豆睡。
它在我懷里還在抖。每隔幾分鐘就抬頭朝房間門口看一眼,豎著耳朵,鼻翼翕動。
然后又把頭縮回來,拱進我的胳膊底下。
我想,它可能是老了。
八歲的金毛,換算**的年齡,五十六歲了。
老了,膽子小。
正常。
我把臉埋進它脖子里的長毛。洗毛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精味。
但在那底下,我聞到了另一種氣味。
淡的,幾乎辨認不出來。
金屬質感的。鐵銹一樣的腥。
我抬起頭,湊近它的毛聞了一下。
沒了。
可能是我的錯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媽媽站在廚房里切菜,回頭跟我說:"棠棠,幫媽媽把鹽遞過來。"
我走進廚房。
媽媽不見了。
灶臺上空的,砧板干凈的。
只有腳底的地磚,有一塊顏色不對。深了半個色號。
我低頭看過去。
磚縫里在滲水。
暗紅色的。
我蹲下來,用手指去碰。
黏的。
然后我醒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
枕頭濕了一片。
4 廚房的秘密
此后我留意了兩個星期。
土豆的表現(xiàn)越來越差。
以前它會在家里到處晃悠——客廳、陽臺、臥室、走廊,走到哪趴到哪,尾巴松松地拖在地上,舌頭伸出來呼哧呼哧喘。
現(xiàn)在它的活動范圍只剩下兩個地方:我的房間,和陽臺。
只要一離開這兩個區(qū)域,它就緊貼著墻根走,身體壓得很低,耳朵始終壓平。
經過廚房那段走廊的時候,它會加快速度。四條腿并在一起,幾乎是躥過去的,爪子在地板上刨出吱吱的聲響。
有一次蘇錦瑤在廚房做晚飯,我故意打**間門,拍了拍腿叫土豆出來。
"土豆,出來走走。"
它站在門檻上,探出一個頭。
鼻子朝走廊方向抽了抽。
縮回去了。
我又叫了一次。
它踏出一只前爪,試探地踩在走廊地板上。
然后廚房傳來了一聲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叮。
土豆一個激靈,整條狗彈了回去,鉆到床底下,只剩一條尾巴露在外面,夾得緊緊的。
它已經瘦了一圈。
肋骨的輪廓從肚子兩側鼓出來了。毛色也暗了,以前是蜂蜜金,現(xiàn)在是啞光的灰棕色。
蘇錦瑤每天會給它準備**。用的是好牌子,進口的,拌了雞胸肉絲。
土豆一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