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斷板是那種泡沏板，中間有縫隙，能看到隔壁的燈光透過來。床是一張上下鋪的折疊床，房東說是新換的，但有一股潮味。桌子是一張折疊桌，鉛管腿，放在床對面，展開以后搖搖晃晃的。
小滿站在房間中間，看了看四周，沒有說話。她把書包放在折疊桌上，然后坐在床邊，把那個粉色小熊掛件從書包上解下來，掛在了折疊床的欄桿上。
“爸爸，這里好小?！?br>“嘿，是有點小。不過離你學校近，明天走路五分鐘就到了?！?br>小滿沒再說話，把頭埋在膝蓋里。
隔壁住的是一個送外賣的大哥，每天晚上十一點多回來，洗完澡就睡，打呼喊的聲音特別大，隔著泡沏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樓上住的是一對小情侶，女的叫小雨，男的叫阿強，兩個人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吵一架。吵的內容我都能聽到，無非是錢的事，有時候是阿強喝酒的事，有時候是小雨懷疑阿強跟別的女的聊天。
我每天早上五點出門。起來的時候小滿還在睡，我***煮雞蛋和兩片面包放在桌上，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寫著“早飯在這里，記得吃”。然后輕手輕腳地出門，關門的時候泡沏板嘩嗚一下，我就站住，等了三秒，確認小滿沒被吵醒，才走。
小滿每天早上六點半起床，自己穿衣服，自己洗漱，吃我煮好的雞蛋和面包。然后背著書包出門，走到街口的公交站，擠早高峰的公交去上學。七歲的小孩，個子剛到大人腰那么高，擠在一群上班族里面，像一小只米老鼠。
我每天早上先開車送她到公交站，看著她上車，然后再去開網約車。有時候早上第一單就是公交站附近的，我就開著車等，看著小滿排隊上車，然后車開走了，我才踩油門。
有一天晚上，我收車回來，推開門的時候，看到小滿趴在折疊桌上睡著了。作業(yè)本攤開在旁邊，寫了一半，鉛筆放在本子上，筆尖已經干了。她的頭歪在一邊，左邊臉蛋壓在作業(yè)本上，留下了一個紅紅的印子。
我把她抱起來，放到床上。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
“爸爸，你回來了……”
“嘿，回來了?！?br>小滿的聲音輕輕的，帶著困意。她抓著我的衣角，小手指緊緊的。
“爸爸，我想媽媽?！?br>我沒有立刻回答。外面隔壁的送外賣大哥正在打電話，聲音隔著泡沏板傳過來，聽不清楚說的是什么，只能聽見一些斷斷續(xù)續(xù)的試探。
“媽媽……下周來看你?！?br>“你上周也這么說的?！?br>我?guī)托M脫了鞋，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被子很薄，是以前家里用的，我搬出來的時候隨手帶了。小滿翻了個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
我坐在折疊椅上，看著小滿的睡臉。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巴微微張著，像是在做夢。我拿起手機，打開***看了看余額。三百四十七塊。
明天還要交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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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小滿
班主任的電話是下午四點打來的。那時候我正在**廣場等單，車停在地下**的*2層，外面大雨，雨點打在車頂上喀啦喀啦的。
“方先生**，我是小滿的班主任***。想跟您說一下小滿近期在學校的情況……”
***的聲音很溫和，說話慢慢的，像是在盡量讓這件事聽起來不那么嚴重。但我聽得出來。
“小滿最近在學校不太開心，有同學說她家里的事……說她爸媽離婚了，說**不要她了。小滿沒有哭，但是上課的時候一直低著頭，也不抬手回答問題了。我想跟您溝通一下，看看家里能不能多關注一下孩子的情緒。”
我掛了電話，坐在車里，看著前擋風玻璃上的雨水?；疖囌镜膹V播在報站名，我把接單軟件關了，發(fā)動車開出了地下**。
下午四點半，我到了學校門口。小學的放學時間是四點三十，校門口已經有家長在等了。我站在鐵欄桿外面，看著小孩們一個個地沖出來。小滿走在最后面，背著書包，低著頭，腳步很慢。
她看到我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前走。沒有像以前一樣跑過來撲到我身上。
我蹲下來，跟她平視。
“小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