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瘋了。
消息傳到我耳朵里的時候，我正在浣衣局搓太子妃的纏枝蓮肚兜。春桃從外頭跑進來，鞋都跑掉了一只，扒著門框喘得像條狗，說柳二姑娘瘋了，怡紅院的人把她抬回來扔在側(cè)門口，臉上還畫著沒卸干凈的胭脂，嘴里反反復(fù)復(fù)就唱一句詞。
“什么詞？”我問。
春桃咽了口唾沫，表情復(fù)雜得很，說：“她唱的是——‘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br>我把肚兜往盆里一摔。
行，這很柳如眉。
我叫柳如煙，我表妹叫柳如眉。我倆是一塊兒穿過來的，穿的方式非常離譜——那天晚上我們在她家追劇，追的是一部古裝選秀宮斗劇，她邊看邊罵，說這些秀女一個個裝模作樣，進了宮還得磕頭下跪守規(guī)矩，憑什么啊？女人憑什么不能想穿什么穿什么？
我說你冷靜點這是古代。
她說古代怎么了，古代女人就不是人了？然后她站起來，對著電視機里的選秀場景猛灌了一口可樂，打了個嗝，說要是她穿越過去，非得給這幫老古董上一課。
下一秒，電視機炸了。
我倆就站在了一頂青帷小轎里，轎簾外頭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朱紅色的宮墻，有個尖嗓子的太監(jiān)在外頭喊：“宣——柳氏姐妹覲見——”
我當(dāng)時腦子里就兩個字：完了。
我太了解柳如眉了。她是那種在網(wǎng)上看見有人刪她評論，能順著網(wǎng)線跟人吵三天三夜的主兒。她大學(xué)讀的是性別研究，朋友圈簽名是“我的身體我做主”，平時在家就喜歡穿著吊帶滿屋溜達，**罵她一句她能把《第二性》的讀后感背三頁。
你讓她去參加大齊朝的太子選秀？
不如直接把儲秀宮點了。
選秀的地點設(shè)在儲秀宮的漱芳殿，我們到的時候，院子里已經(jīng)站了二三十個姑娘，一個個穿得跟端午節(jié)粽子似的，里三層外三層，領(lǐng)口嚴(yán)嚴(yán)實實，走路都不敢邁大步。有個教習(xí)嬤嬤站在臺階上，手里拿根竹條，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來掃去，誰要是敢抬頭看她一眼，竹條就抽過去了。
“都給我聽好了，”教習(xí)嬤嬤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刮毛玻璃，“太子殿下選妃，那是天大的恩典。你們這些姑娘，在家再怎么嬌慣，進了這道門就得守規(guī)矩。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不該露的——”
她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因為柳如眉打了個哈欠。
不是那種含蓄的、用手帕掩著嘴的大家閨秀式哈欠，是張大嘴巴、露出后槽牙、還帶著一聲響亮的“啊——”的那種。
整個院子都安靜了。
教習(xí)嬤嬤的臉綠了。
我趕緊拉了拉如眉的袖子，低聲說：“祖宗，你收斂點。”
如眉白了我一眼，用只有我倆能聽見的音量說：“姐，你看看這鬼地方，連口空調(diào)都沒有，還讓穿這么多，熱都熱死了。再說你看那嬤嬤，自己穿得跟個企鵝似的，憑啥管我們穿什么？”
“這是大齊朝，”我咬牙切齒，“不是你家客廳?！?br>“大齊朝怎么了？”她滿不在乎，“我又沒簽大齊朝的勞動合同?！?br>我深吸一口氣。跟柳如眉講道理是沒用的，這事兒我上輩子就領(lǐng)教過了。有一回我倆去她姥姥家吃飯，她姥姥說她裙子太短不像話，她當(dāng)場站起來把裙擺往上卷了十公分，說姥姥你看，這才叫短。
姥姥氣得吃了兩粒速效救心丸。
那一整天如眉都在跟我辯論，從裙擺長度談到父權(quán)制對女性身體的規(guī)訓(xùn)，從姥姥的審美談到社會對女性的雙重標(biāo)準(zhǔn)。最后她姥姥妥協(xié)了，說行行行你愛穿啥穿啥，如眉這才滿意地把裙子放下來，然后補了一句：“姥姥，我不是針對你，我是在解構(gòu)這個現(xiàn)象。”
我當(dāng)時就想，得虧她姥姥心臟好。
現(xiàn)在好了，她要把這套搬到太子面前去。
選秀的順序是按家世排的，我們柳家雖然不是什么頂級世家，但好歹也是官宦人家，排在了中間靠前的位置。前頭幾個姑娘進去的時候，我在外頭聽著，里頭安安靜靜的，偶爾傳出幾聲太子的問話，姑娘們答得小心翼翼，跟蚊子叫似的。
輪到第七個姑**時候出了點小狀況——那姑娘進去時踩到了自己的裙擺，踉蹌了一下，出來的時候臉白得像紙，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