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上跳出來"大舅媽"三個字。
我接了。
"小深！"大舅**聲音劈了，帶著哭腔和鼻音，"錢怎么沒了？醫(yī)生說明天不交錢就停藥！你大舅還在ICU??！"
"大舅媽。"我的聲音很平。
"嗯？嗯？"她在那頭急得直喘。
"不是一百嗎？"
電話那頭，呼吸聲停了。
"一百也退了。晚安。"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調(diào)成靜音，翻了個身。
閉眼。
窗外有風，吹得窗簾輕輕晃。
我沒睡著。
但我沒再看手機。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四十，我把手機從靜音切回來。
47條未讀消息。
12個未接來電。
我沒一條一條看，直接把微信家族群點開，消息從昨晚十一點開始刷屏。
大舅媽發(fā)了一條語音，我點開——哭聲，斷斷續(xù)續(xù)的："陸深把錢退了……退了……醫(yī)生說停藥……"
二舅打字比說話還沖："陸深你什么意思？一百塊錢都退？你還是不是人？你大舅躺在ICU你退錢？"
三姨："小深這孩子怎么變成這樣了……"
小姑："美蘭你管管你兒子！你們家是不是不打算管建國了？"
二舅媽甩了一個長段："我就說嘛，從小看他就不是個實誠孩子，在外面打了幾年工回來眼睛長頭頂上了，連親舅舅的命都不放在眼里。"
**的消息夾在中間，只有一句："哎，我也不想說什么了。"
配了一個嘆氣的表情。
看到這里我笑了一下。
"我也不想說什么了"——這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們繼續(xù)罵，我負責嘆氣"。
戲演得挺熟練。
我把群消息劃到底，沒回復，退出。
手機又響了。二舅。
我接了。
"陸深！"劈頭蓋臉就來，"你大舅在ICU你知不知道！你給你大舅媽轉(zhuǎn)的一百塊你還好意思退回去？你姓陸的就這么沒良心？"
我把手機從耳邊拿開了一點，等他喘完氣。
"二舅，說完了？"
"你……"
"一百塊的事，不勞您操心。"
"你——"
我掛了。
七點十五，我媽打來了。
她沒罵我。
她只是在電話那頭哭。
那種壓著聲音的、怕被隔壁鄰居聽到的哭法，氣都不敢喘大了。
"小深，你轉(zhuǎn)回去吧……好歹是你大舅……"
"媽。"
"嗯？"
"你看到那個截圖了吧。"
她沒說話。
"他們說我給了一百。"
"……他們嘴碎，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媽。"我打斷她，"我轉(zhuǎn)了多少，你知道。"
她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轉(zhuǎn)賬完我順手把截圖發(fā)給她看過——100000.00。
"那你跟他們解釋一下……"
"不解釋。"
"小深——"
"媽，誰說的一百，誰去解釋。"
她又哭了。我聽了一會兒，說了句"我去上班了"，掛了電話。
出門，下樓，停車場里那輛黑色邁**安靜地停著。
我坐進去，關上車門的瞬間，外面所有的聲音都隔絕了。
這車是去年提的，裸車價三百八十萬。我沒跟家里任何人提過。
在他們眼里，我在外面"打工"。
也對。
我確實在打工——給自己打工。
深淵資本，四年前我一個人注冊的。現(xiàn)在管理規(guī)模一百二十億。去年城南科技園的項目，第一人民醫(yī)院那棟新住院樓的投資方，都是我們。
這些事，我從來沒跟周家任何一個人說過。
沒必要。
到了公司，林越已經(jīng)在等著了。
"陸總，今天上午十點有個項目路演，下午三點跟華盛那邊的視頻會——"
"都推到明天。"
他愣了一下："全推？"
"有件私事要處理。幫我查一個東西。"
我把手機上大舅的住院信息發(fā)給他——第一人民醫(yī)院，ICU，周建國。
"查他的真實醫(yī)療費用明細。住院以來一共花了多少，細到每一筆。能查到嗎？"
林越點點頭："醫(yī)院那邊我們投過項目，有渠道。下午給您。"
"快點。"
他轉(zhuǎn)身走了。
我坐在辦公室里，把家族群的消息又翻了一遍。
**的最新動態(tài)：一張在醫(yī)院走廊拍的照片，配文"守了一夜，爸，你要撐住"。
下面一片心疼——"洋洋辛苦了""洋洋你也要注意身體"。
我把手機放下。
從抽屜里拿出一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