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戲園初遇，盲角觸到生死符**十七年，天津衛(wèi)的天總是蒙著層灰。

法租界旁的 “慶云樓” 戲園卻天天爆座。

人人都來聽秦硯秋的《霸王別姬》。

沒人信這臺上眼蒙白綾、臺步穩(wěn)如磐石的名角，是個真**。

秦硯秋的瞎，是三年前一場大火燒的。

那場火吞了秦家滿門，只留他一個，從后巷狗洞爬出來時，眼睛就再也看不見了。

從此津門少了個綢緞大亨秦家，多了個唱旦角的**秦硯秋。

這日慶云樓的戲散得晚。

**的脂粉味混著煤爐的煙，嗆得人嗓子發(fā)緊。

秦硯秋坐在鏡前，徒弟小豆子正給他解頭上的珠冠。

“先生，今兒臺下第三排，有個穿月白旗袍的小姐，眼睛都快粘您身上了?！?br>
小豆子的聲音壓得低，手指卻沒停，小心地避開秦硯秋耳后那道淺疤。

秦硯秋沒說話，指尖摩挲著鏡沿的雕花紋路。

他雖看不見，耳朵卻比誰都靈。

方才唱到 “漢兵已略地，四方楚歌聲” 時，他聽見那處傳來一聲極輕的抽氣。

不是戲迷被劇情打動的哭腔，是帶著慌的、像被針戳到的顫。

“知道了。”

秦硯秋的聲音啞，是常年唱戲磨的，也摻著點化不開的冷。

他摸索著拿起桌上的烏木拐杖，剛要起身，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輕響。

“秦老板，冒昧打擾?！?br>
是個女聲，清凌凌的，像冬天下的第一場雪。

小豆子剛要攔，就被秦硯秋抬手止住。

“姑娘找我，有何事？”

秦硯秋轉(zhuǎn)過身，白綾蒙著的眼睛對著門口的方向，身姿依舊挺拔，像株遭過霜打的梅。

門口的姑娘走了進來。

正是小豆子說的穿月白旗袍的人。

她手里拎著個描金漆盒，走到秦硯秋面前站定，身上帶著股淡淡的檀香，混著綢緞的柔氣。

“我是‘玉衡記’綢緞莊的姜玉蘅?！?br>
姑娘自報家門時，秦硯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玉衡記。

三年前那場火里，被誣陷通匪、抄了家的，除了秦家，還有姜家。

姜家的當家人姜振庭，是秦硯秋父親的拜把子兄弟。

可那場火后，姜振庭就沒了蹤影，有人說他跑了，有人說他被亂槍打死了，連尸首都沒找著。

“姜姑娘找我，是要訂戲服的綢緞？”

秦硯秋不動聲色，拐杖在地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確認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