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紅蓋頭與藍布衫1946年春，上海閘北的里弄。

空氣潮濕，屋檐滴水緩緩敲打著青石板。

晾衣繩橫穿窄巷，掛著幾件褪色的藍布衫和碎花被單，在風中輕輕晃動。

天光未明，弄**已有婦人蹲在水槽邊搓洗衣物，木槌聲斷斷續(xù)續(xù)，像誰家老鐘卡了擺。

王孝和，二十四歲，上海電力公司工人，瘦高個兒，面龐清癯，常年穿著洗得發(fā)灰的藍布長衫。

右手指節(jié)上有一道深褐色疤痕，是去年冬天在電廠搶修時被電弧燙傷的。

沒人知道，他夜里常不在家——白天**線路，晚上卻提著工具箱穿行于暗巷，腳步輕得如同踩在紙面上。

這場婚事來得突然。

七歲那年定下的娃娃親，女方叫忻玉英，紡織廠女工，老實本分。

組織上說，成個家，好掩護身份。

他沒反對，也沒歡喜。

完婚那天，只請了隔壁三戶人家吃碗湯圓，鞭炮沒放，鑼鼓沒有，紅綢從門框掛到桌角，歪歪斜斜。

新房就在里弄東頭的老屋，兩間房加一個堂屋。

墻皮剝落，窗框松動，夜里風一吹就吱呀作響。

王孝和站在堂屋中央，手里拎著工具箱，望著床上疊得整整齊齊的靛藍布裙——那是忻玉英帶來的嫁妝，她母親親手縫的。

夜深了，賓客散盡。

他借口記賬，留在堂屋，點燃煤油燈。

燈芯短，光暈小，照得桌面一圈昏黃。

他解開棉襖夾層，取出半張折疊的紙，上面寫著幾行密字：接頭時間、地點、暗號。

他用鋼筆謄抄要點，筆尖壓得很重，生怕漏掉一個字。

寫完后，原稿撕成碎片，送入口中。

他嚼了幾下，咽下去，喉嚨干澀。

然后把謄本折成指甲蓋大小，塞進左鞋墊夾層。

低頭系鞋帶時，忽然察覺外衫領口有抹淡紅痕跡，像是胭脂。

他心頭一緊，立刻脫下藍布衫，想燒了。

可火柴還沒劃著，門開了。

忻玉英端著臟衣盆進來，頭發(fā)梳成兩條油亮的麻花辮，眼角有些細紋，不知是累出來的，還是哭過的。

她看了眼他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桌上煤油燈旁殘留的一點紅色粉末。

她沒說話，只是接過衣服放進盆里，加水，撒上洗衣粉。

王孝和站在原地，喉嚨發(fā)緊。

他知道她看見了。

但他不能解釋。

說是工友妻子送的點心盒沾上的香粉？

這話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