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站起身，走到窗邊，“另外，幫我聯(lián)系鑒證中心的孫主管，預約下周五的聽證。”
陳浩看著她，欲言又止，最終點了點頭。
“還有，”沈秋月轉過身，“那天早上，你去早市幫我買點水果。要最便宜的那種。”
陳浩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困惑，但他什么也沒問。
“好?！?br>沈秋月看著他走出病房，輕輕關上門。她走到鏡子前，看著里面那個瘦削蒼老的女人，手指撫過腹部那道猙獰的疤痕。
四十三次化療。
四百多個日夜。
一個賣掉了車、借遍了錢、守在她床前寸步不離的繼子。
和一個只來過兩次、每次都在算計房子的親兒子。
沈秋月深吸一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寫著“產(chǎn)權補充協(xié)議”，落款處已經(jīng)簽好了她的名字。
她翻開最后一頁，在受益人那一欄，工工整整地寫下了兩個字。
陳浩。
沈秋月康復后的第一次家庭聚會，氣氛詭異得像靈堂。
客廳里坐滿了親戚。陳國棟和王磊坐在最顯眼的位置，王磊的手指一直在摩挲著新做的美甲，嘴角壓不住的笑意。陳浩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提著那個廉價的塑料袋，里面裝著早市買來的蘋果和橘子。
“人都齊了?！鄙蚯镌碌穆曇艉茌p，卻讓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她從茶幾底下拿出一個文件袋，嘩啦一聲倒在桌上。
五本紅色的房產(chǎn)證。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老了，身體也垮過一回?！鄙蚯镌侣卣f，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這些房子，該分一分了?！?br>王磊的脖子伸得老長。
沈秋月拿起最上面那本，翻開，推到陳國棟面前：“觀前街那套商鋪，一百二十平，給你?！?br>陳國棟的眼睛亮了。
第二本：“工業(yè)園區(qū)那套公寓，九十平，給你?！?br>第三本：“姑蘇區(qū)老宅，帶院子，給你。”
**本、第五本……
一本接一本，全部推到了陳國棟面前。
王磊終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陳國棟的手臂，指甲掐進了肉里。陳國棟疼得齜牙，卻笑得合不攏嘴。
客廳里響起竊竊私語。
“全給國棟了？”
“那陳浩呢？”
沈秋月像是沒聽見。她站起身，走到陳浩面前，把那個塑料袋遞給他。
“陳浩，這個給你?！?br>塑料袋窸窣作響。透過薄薄的塑料膜，能看見里面皺巴巴的零錢，最多幾百塊，還有那幾個蔫巴巴的水果。
陳浩抬起頭，看著沈秋月。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又很快熄滅了。他接過塑料袋，低聲說：“謝謝媽?！?br>“就這？”一個遠房表姐忍不住開口，“秋月，你是不是病糊涂了？陳浩照顧你一年多，端屎端尿的，你就給他一袋爛水果？”
“就是啊。”另一個親戚附和，“國棟是親生的沒錯，可陳浩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不能這么偏心吧？”
“陳浩雖然不是親生的，可這些年對你怎么樣，大家都看在眼里……”
議論聲越來越大。
陳國棟的臉色沉了下來。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拔高：“什么叫不是親生的？法律上他就是個外人！我媽把房子給我，天經(jīng)地義！”
王磊趕緊拉他坐下，臉上卻掛著得意的笑。
陳浩依舊坐在矮凳上，低著頭，手指緊緊攥著那個塑料袋。塑料發(fā)出細微的撕裂聲。
沈秋月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分完了。”她說，“散了吧?！?br>親戚們搖著頭離開，臨走時看沈秋月的眼神像看一個老糊涂。陳國棟和王磊抱著那摞房產(chǎn)證，笑得見牙不見眼，連句客套話都沒說就急匆匆走了，說要馬上去辦過戶。
最后只剩下陳浩。
他站起身，提著那個塑料袋，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停頓了幾秒。
“媽?！彼麤]回頭，“外婆的檢查結果出來了，是乳腺腫瘤，惡性。醫(yī)生建議盡快手術?！?br>沈秋月的心臟猛地一縮。
“國棟說他工作忙，沒空照顧。”陳浩的聲音很平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外婆接過來。我那邊雖然小，但……”
“不用了。”沈秋月打斷他，聲音有些發(fā)顫，“你走吧。”
陳浩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拉開門，走了出去。門輕輕合上，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
沈秋月癱坐在沙發(f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