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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斷供

斷供 溫嶼 2026-04-20 10:10:06 現(xiàn)代言情



醫(yī)生剛下達胃癌晚期確診書。

我老公就把卡里的三十萬全轉(zhuǎn)走了。

我疼得滿頭冷汗,打電話求他交手術(shù)費。

電話那頭傳來女兒嬌滴滴的笑聲。

“爸爸,李阿姨背這個愛馬仕真好看,比我媽強多了!”

老公捂著話筒,聲音極度不耐煩。

“你又在裝什么死?婉婉今天生日,買個包怎么了?”

“你這胃病吃點藥就行了,少在這兒掃興。”

我咬著牙,咽下喉嚨里的血腥味:“那是我的救命錢!”

女兒搶過電話,聲音尖酸刻薄。

“媽,你真自私!李阿姨為了爸爸都離婚了,一個包你也要計較?”

“你趕緊死吧,死了李阿姨就能當(dāng)我新媽媽了!”

電話被猛地掛斷,盲音狠狠扎進耳朵。

我擦干嘴角的血,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拿出手機,我平靜地撥通了醫(yī)院腎病科的電話:

“王主任,從今天起,停止給我女兒交所有透析費,那顆配型成功的腎我捐給紅十字會?!?br>
......

“媽,你真的好煩,能不能別每次都這副死樣子?!?br>
這是女兒顧婉婉在我確診那天說的最后一句話。

我握著那張確診書,紙角已經(jīng)被汗水浸軟了。

胃癌晚期。

主治醫(yī)生韓教授說這話的時候表情很平靜。我也很平靜,平靜得連護士都多看了我一眼,她大概以為我沒聽懂。

我聽懂了。

我只是在想,那三十萬是昨晚轉(zhuǎn)走的,還是今早。

手機振動。是顧建明發(fā)來的微信,只有四個字:“回來取東西?!?br>
沒有一點關(guān)心的意思,只是冷冷地命令。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久到護士進來換吊瓶,順帶問了一句:“家屬呢?”

“出去買東西了?!?br>
謊說得很順,因為說過太多次了。

王主任的電話打完,我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了一會兒。腎病科在七樓,顧婉婉每周二、周四來這里透析,已經(jīng)透了快兩年。兩年前她**出來慢性腎衰竭,我當(dāng)時在電話里哭得背過氣去,連夜坐**趕回來,在 ICU 外面跪著求顧建明簽手術(shù)同意書。

因為我沒有家屬資格,他才是法定監(jiān)護人。

他當(dāng)時在哪?在李欣的公寓。

我后來知道這件事,是因為李欣發(fā)了一條朋友圈,寫著“有人陪著度過每一個深夜真好”,配圖是兩個紅酒杯,時間戳是凌晨兩點四十分。那一晚顧婉婉在鬼門關(guān)轉(zhuǎn)了一圈,我在手術(shù)室外面把手心摳出了血印。

顧建明后來說,他沒看見我電話。

后來我查到了配型成功的消息,是一個意外。

醫(yī)院系統(tǒng)有個漏洞,配型結(jié)果會同時發(fā)到主申請人和緊急***,我的手機號被顧建明填成了緊急***,所以那條短信我也收到了。

“尊敬的患者家屬,您申請的捐腎配型已成功匹配,請盡快與腎病科王主任聯(lián)系,確認手術(shù)方案。”

我去找了王主任。

我問他,這顆腎是誰捐的。

他頓了一下說,是患者的母親本人自愿申請的**捐獻,已通過倫理委員會審核。

我沉默了三秒。

“王主任,我能看一下申請書嗎?”

他把文件推過來,申請人一欄:顧梨。

那是我的名字。

簽名是我的,按的是我的指印,時間是三個月前,我在這家醫(yī)院做例行檢查那天。

我完全不記得簽過這份東西。

顧建明大學(xué)學(xué)的是法律,他很清楚怎么讓一份文件在法律層面無懈可擊。

我把文件推回去,謝過王主任,走出診室,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外面有陽光,從玻璃窗折進來,照在地板的縫隙里。

我想到顧婉婉今天的生日,想到那只愛馬仕,想到她在電話里說“你趕緊死吧”時候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你趕緊讓開”。

我拔掉輸液針的時候,護士在另一個床位換藥,沒有注意到我。

走廊很長,我走得很慢,走到腎病科門口,推開了王主任的診室。

“王主任,”我說,“我需要撤銷那份**捐獻申請,同時停止為顧婉婉墊付的所有透析費用?!?br>
王主任抬頭,眼鏡后面的眼神有些復(fù)雜:“顧女士,您確定嗎?”

“那顆腎,”我說,“我想捐給紅十字會,走公開配型?!?br>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點頭,開始調(diào)取系統(tǒng)。

我站在那里,手背上針眼還在滲血,我用拇指按住,不讓它滴到地板上。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顧婉婉的消息:“媽你在哪?透析完了爸說晚上去吃火鍋,你來不來?來的話提前說,不來就算了?!?br>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王主任抬起頭:“顧女士,撤銷申請需要您本人簽字,另外關(guān)于透析費用——”

“我知道,”我說,“我今天就辦完。”

外面走廊里有人在哭,是家屬,抱著一個文件袋,蹲在墻角。

我沒有哭,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哭了,不是因為不疼,是因為哭完還要自己擦干凈。

“顧女士,”王主任最后問了一句,“您現(xiàn)在身體狀況……需要我聯(lián)系您的家屬嗎?”

我想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用,我沒有家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