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粗布帶子勒進手腕的肉里，掙一下就緊一分。記得管子從鼻孔***，灌的藥是苦的，混著鐵銹味。我吐不出來，嗆進氣**，整個人像溺水一樣弓起身體。背脊貼著冰冷的鐵床，床欄桿咣咣響。
記得護士長劉姐拿針管的時候，她不看我的臉。她把**進我胳膊的時候說"別動，再動加量"。她對每個病人都這樣說。但扎我的時候，她的手會故意顫一下，針頭在血**攪動。我咬著嘴唇不敢出聲，嘴唇咬破了，血混著口水咽下去。
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問她為什么。她笑了笑，把針管***，棉簽隨手一丟。她說"誰讓你是江醫(yī)生的老婆呢，你知不知道江醫(yī)生幫我女兒找了多好的工作？你老老實實待著就行了，少給人家添麻煩。"
那不是我的錯。那根本不是我的錯。但她不在乎。她只是覺得對一個"瘋子"使壞沒有代價。
我記得最后一天。凌晨四點，灌藥的管子堵了，藥液倒灌進氣管。我拼命咳，但綁帶勒住了我的身體，胸腔起伏不了。沒有人來。走廊盡頭的值班護士在打瞌睡，呼嚕聲隔著兩道門傳過來。我聽著那個呼嚕聲，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消失。先是腳，然后是腿，然后是手指。最后是眼睛。天花板上的燈管是白色的，閃了兩下，滅了。
我死了。
水濺到了臉上。冰涼的。
我關(guān)掉水龍頭，掐了一把自己的手背。痛的。
是真的。
我回來了。
我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一樣一樣地數(shù)。
江嶼城。我大二那年在學(xué)校后門的天橋下面撿到你。你蹲在垃圾桶旁邊翻吃剩的盒飯。我把自己的晚飯給了你，后來給你交了四年學(xué)費、三年研究生學(xué)費、兩年博士學(xué)費。九年。我供了你九年。你畢業(yè)進三甲醫(yī)院的推薦信是我爸寫的。你在學(xué)術(shù)會議上發(fā)的第一篇論文，數(shù)據(jù)是我?guī)湍阏淼摹?br>你回報了我什么？
一紙假鑒定。三年瘋?cè)嗽?。一條命。
錢桂芳。你搬進我爸留給我的別墅的第一天，我給你買了**家電，帶你去做了全身體檢。你膝蓋不好，我每周開車送你去做理療。你嫌我做飯難吃，我請了保姆。保姆走了以后，你讓我跪在地上擦你踩臟的地板。你在親戚面前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說蘇家就剩一個賠錢貨。我吞下去了。然后你在我的飯里下藥。
林綿綿。不對，李曼。我本科的時候你說交不起學(xué)費要退學(xué)，我替你交了兩年。你說找不到實習(xí)，我把你推薦進了錦華的市場部。你說喜歡畫畫，我送你去報了油畫班。你回報了我什么？你偷了我的藥品研發(fā)數(shù)據(jù)賣給競爭對手。你睡了我的丈夫。你穿著我的婚紗來看我死。
我把臉上的水擦干。
紙巾扔進垃圾桶里。
這輩子。你們欠我的，我要一分一厘地收回來。
推開洗手間的門，林綿綿靠在走廊的墻上等我。
她手里捧著一杯咖啡，臉上是那種精心調(diào)配過的擔(dān)憂。
「寧寧，你還好嗎？剛才在會**說話好沖啊……股東們都嚇了一跳。你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醫(yī)生？」
她把咖啡遞過來。
「我?guī)湍阗I的焦糖拿鐵，你最喜歡的。」
我接過來。
杯壁還是溫的。
上輩子這個位置，她遞給我的是加了安定的牛奶。我喝完以后昏睡了一整天，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我辦公室的保險柜被打開了，研發(fā)文件全部不見。
我把杯蓋打開，聞了聞。
「綿綿，這咖啡你喝了一口了?！?br>林綿綿的笑卡了一下。
「沒有啊寧寧，我剛買的——」
「杯蓋內(nèi)側(cè)有口紅印。你今天涂的是橘調(diào)，這個印子也是橘調(diào)。你自己看看。」
我把咖啡放到窗臺上。
「謝謝你。我不渴。」
林綿綿的手收回去，指尖蜷縮了一下。她笑了笑，像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好吧，那你注意身體。嶼城哥也是太緊張你了，你別跟他生氣。他昨晚一夜沒睡，一直在念叨你的事?！?br>他昨晚一夜沒睡？
對，上輩子他昨晚也一夜沒睡。因為他在跟你滾床單，商量今天怎么在會上演戲把我送走。
「我知道了?！?br>我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