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的顧鐵山。
他正專心對付一只燒得油亮的醬肘子，接到我的目光，立刻放下筷子，大手一伸把藥碗端到自己面前。
“媽！跟您說過多少回了，現(xiàn)在講究科學(xué)！”
他聲音很大，想用音量壓過母親的固執(zhí)。
“我倆身體好著呢！醫(yī)生說沒問題！就是孩子跟父母得講緣分，時候沒到！您這不知哪兒弄來的偏方，苦得要命，再把舒晚喝出毛病來！”
“你懂個啥！”
婆婆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這是我特意托你六姨婆找的趙仙姑求來的麒麟飲！靈驗(yàn)得很！你前頭那個媳婦，就是不信這個，心不誠，才留不住！”
老**轉(zhuǎn)向我，眼里帶著一種古老的、施壓式的慈祥。
“舒晚是文化人，明事理。這藥是為了你們好，為這個家好。趁熱喝了吧?！?br>為了維持表面那脆弱的和平，我屏住呼吸，接過顧鐵山遞回來的碗，閉眼一口氣灌了下去。
強(qiáng)烈的反胃感沖上喉嚨，我硬生生忍住。
桌子底下，顧鐵山溫?zé)岽植诘拇笫稚爝^來，緊緊握了一下我的手。
很快松開。

日子一天天過。
顧鐵山的生意很忙，經(jīng)常出差，短則三五天，長則半個月。
他在家的時候，我們維持著相敬如賓的夫妻生活。
他精力不算旺盛，對那方面的事也顯得寡淡匆忙，但每次過后，他會沉默地起身，去廚房給我倒一杯溫水端來。
或者用他布滿老繭的大手，力道不均地幫我按幾下腰背。
“委屈你了，媳婦?！?br>這是他那陣子最常說的一句話。
我通常搖搖頭。
比起前一段婚姻里，**的冷漠忽視、言語貶損、以及被坐實(shí)的背叛，顧鐵山這種笨拙的、帶著交易色彩的“盡責(zé)”，反而讓我覺得踏實(shí)。
至少界限清晰，期望明確。
婆婆的“麒麟飲”從未間斷過。
每隔兩三天，她就端著一碗新熬的藥，雷打不動地擺在我面前。
有時是黑褐色的，有時是暗紅色的，味道一律難以下咽。
“趙仙姑說了，得連喝三個月，不能斷?！?br>婆婆一臉虔誠。
我喝了。
每一碗都喝了。
不是因?yàn)橄嘈攀裁聪晒?，是因?yàn)槟莻€瘦小的老**在廚房里彎著腰，一把一把往砂鍋里放藥材時，嘴里念叨的全是“給鐵山留個后”。
她不知道她兒子的真實(shí)情況。
她也不知道我的。
她只是一個盼了大半輩子孫輩的母親。
顧鐵山對此心知肚明，每次看到我喝藥，他的表情都很復(fù)雜——有愧疚，有感激，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媽那些藥你要是實(shí)在喝不下去，我跟她說——”
“不用?！蔽掖驍嗨??！白屗吲d就行?！?br>他愣了一下，半天擠出一句。
“舒晚，你是個好人?！?br>我笑了笑，沒接話。
好人這個評價，在我三十五年的人生里，并沒有給我?guī)磉^什么好運(yùn)氣。

變故毫無征兆。
那段時間，顧鐵山去了西北，談一個關(guān)于工程機(jī)械的大單子，一去將近二十天。
他回來那天，風(fēng)塵仆仆，但臉上帶著明顯的興奮，一進(jìn)門就告訴我，合同基本敲定了，晚上有個重要的慶功宴，我必須出席。
“穿那件藏藍(lán)色的絲絨長裙，顯氣質(zhì)，也大方！”
他從衣帽間翻出那條量身定制的裙子，塞進(jìn)我懷里。
“今晚來的都是圈子里能說上話的人，好些還帶了**。你跟我一起去，也讓他們看看，我老顧的媳婦，不比誰差?！?br>我換上裙子，對著鏡子化了淡妝。
鏡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細(xì)紋，但膚色白凈，臉頰透著被優(yōu)渥生活養(yǎng)出來的紅潤，裙子勾出依然窈窕的線條。
我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心底一點(diǎn)莫名的煩躁。
宴會在市中心最高檔的酒店中餐廳，最大的包廂，叫“云錦閣”。
推開雕花木門，喧鬧的聲浪和混著煙酒、香水、菜肴的濃烈氣味撲過來。
我皺了皺眉。
顧鐵山攥著我的手，手心有些潮，牽著我走進(jìn)那片燈火通明的應(yīng)酬場。
他的大嗓門在包廂里回蕩，向每個挺著啤酒肚的男人介紹。
“這是我愛人，林舒晚，高中美術(shù)老師，搞藝術(shù)的！”
那些人的目光齊刷刷落過來，帶著審視、估量和一絲不懷好意的打量。
他們嘴上客氣，但男人間流轉(zhuǎn)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