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默默地聽著，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和新奇。
我說。
“媽，你先去洗個熱水澡，換身衣服?！?br>“把那些舊的，都扔掉?！?br>她點點頭，走進浴室。
我把她從老房子里帶出來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那個掉漆的梳子，我扔了。
那些發(fā)白的舊衣服，我也扔了。
只留下了那張合影。
照片上，年輕的她，笑得燦爛又明媚。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
很久，水聲停了。
她穿著我給她買的新睡衣走出來。
頭發(fā)濕漉漉的，臉被熱氣蒸得有些泛紅。
臉上的傷，好像也沒那么明顯了。
她看起來，比在家的時候，年輕了至少十歲。
我把一杯溫水遞給她。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
我們倆坐在沙發(fā)上，一時都沒有說話。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
窗外，是城市的車水馬龍。
和那個破舊的家屬院，像是兩個世界。
過了很久，她輕聲說。
“然然，我是不是……太沖動了？”
“***，**，還有你弟……”
我握住她的手。
“媽，你沒有沖動。”
“你只是做了早就該做的事?！?br>“至于他們，從我們走出那扇門開始，就跟我們沒關系了?！?br>她看著我，眼圈又紅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會，以后我們怎么生活？”
幾十年的家庭主婦生涯，已經(jīng)磨滅了她所有的自信。
我從包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打開。
里面是一套嶄新的蘇繡工具。
絲線，繃子，繡花針，一應俱全。
“媽，你忘了？”
“你年輕的時候，是廠里繡工最好的姑娘。”
“你以前總說，想開一間自己的繡坊?！?br>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拿起那些絲線，手指輕輕地**著，像是**著失而復得的珍寶。
那是她被埋葬了二十多年的夢想。
那天晚上，她親自下廚。
做了兩個很簡單的家常菜。
西紅柿炒蛋，清炒豆苗。
味道，卻比我記憶中任何一頓大餐都要好。
我們倆吃得很慢，很安靜。
吃完飯，她坐在陽臺的藤椅上，開始擺弄那些繡線。
月光下，她的側臉，有種久違的安寧和專注。
我以為，新的生活，就會這樣平靜地開始。
但我忘了。
那個家的人，是不會輕易放過我們的。
晚上十點。
我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我弟許凱咬牙切齒的聲音。
“許然！”
“你跟那個女人，現(xiàn)在馬上給我滾回來！”
我冷冷地說。
“有事？”
“有事？！”他像是聽到了*****。
“我告訴你，奶奶被你們氣得犯了心臟病，現(xiàn)在進醫(yī)院了！”
“醫(yī)生說，情況很危險！”
“我奶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告訴你們，你們一個都別想好過！”
04
我把電話從耳邊拿開。
許凱的聲音，像指甲劃過玻璃，尖銳刺耳。
我媽聽到了。
她剛從浴室里走出來，臉上才恢復的一點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然然，***她……”
她的聲音在發(fā)抖，眼神里充滿了恐慌和自責。
幾十年的積累，讓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覺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錯。
我走過去，扶著她在沙發(fā)上坐下。
我把手機開了免提，扔在茶幾上。
許凱還在那頭咆哮。
“許然！你聽見沒有！”
“你這個沒人性的東西！快帶著那個女人給我滾到醫(yī)院來！”
“奶奶要是有事，我第一個弄死你！”
我給我媽倒了杯熱水，塞進她冰冷的手里。
然后，我才拿起手機，平靜地開口。
“哪個醫(yī)院？”
許凱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么冷靜。
他報了一個名字。
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我又問。
“哪個科室？哪個病房？主治醫(yī)生是誰？”
許凱的語氣開始變得不耐煩。
“你問那么多干什么！”
“讓你來就來！急診！來了就知道了！”
說完，他啪地一下掛了電話。
我媽攥著水杯，手抖得更厲害了。
“然然，我們……我們快去看看吧。”
“萬一……萬一***真出什么事了……”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媽，你覺得，奶奶會因為你離開就犯心臟病嗎？”
我媽愣住了。
我繼續(xù)說。
“她只會因為房子賣不成，她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