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遠推開臥室門的時候，空氣里那股淡淡的百合花香已經(jīng)散得差不多了。
那是他最厭惡的味道。
他曾經(jīng)皺著眉把整瓶香氛扔進垃圾桶，冷冷地告訴我，這種廉價的香氣讓他頭疼。
于是，我再也沒買過。
可他不知道，那是化療后我唯一能用來掩蓋身上藥水味的東西。
房間里很暗，窗簾拉得死死的。
他打開了燈，刺眼的白熾燈光瞬間鋪滿了每一個角落。
顧之遠盯著空蕩蕩的床鋪，眉頭微微一擰，語氣里帶著慣有的不耐煩。
「沈清，別躲了?！?br>「這種把戲玩一次是情趣，玩多了就是無理取鬧?！?br>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吹動窗簾，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顧之遠冷笑一聲，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椅子上。
他在床邊坐下，松了松領帶，對著空氣繼續(xù)說道。
「離婚協(xié)議書我已經(jīng)簽好了，就在書房桌子上?！?br>「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套學區(qū)房嗎？我給你?！?br>「只要你現(xiàn)在出來，把字簽了，我們就兩清。」
他的聲音很穩(wěn)，甚至帶著一種解脫后的輕松。
在他眼里，我現(xiàn)在的失蹤不過是又一次卑微的挽留。
畢竟這三年里，我為了留住他，用過太多笨拙又可笑的借口。
顧之遠等了五分鐘，終于徹底失去了耐心。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衣柜前，一把扯開了柜門。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什么時候。」
柜門滑開，里面沒有他預想中瑟瑟發(fā)抖的我。
只有整整齊齊疊好的衣物，以及幾個碩大的收納箱。
所有的衣服都按照顏色和材質(zhì)分類，那是他最喜歡的整理方式。
他以前總是嫌棄我亂放東西，說我把家弄得像個垃圾場。
現(xiàn)在的衣柜，干凈得像個從未有人住過的樣板間。
顧之遠愣了一下，手指劃過那些柔軟的布料。
他發(fā)現(xiàn)，屬于我的衣服少得可憐，只剩下寥寥幾件。
剩下的，全是他的西裝、襯衫和領帶。
他突然看到柜子底層放著一個木制的骨灰盒。
那盒子通體漆黑，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
顧之遠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后退了一步。
「沈清，你真是瘋了?！?br>「為了詛咒我，你連這種東西都敢往家里帶？」
他一邊罵著，一邊嫌惡地伸出手，想要把那個盒子拎出來扔掉。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盒子的那一刻，一張白色的紙條從縫隙里滑落。
上面只有一行極其簡短的字。
「顧之遠，我終于不再讓你頭疼了?！?br>顧之遠的動作僵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那是我的字跡，因為手抖顯得有些歪扭。
他下意識地打開了旁邊的第一個收納箱。
箱子里放著一本厚厚的病歷本，還有一疊密密麻麻的繳費單。
最上面的一張，是半個月前的死亡證明。
姓名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清。
死因：胃癌晚期。
顧之遠拿著那張紙，指尖開始細微地顫抖。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荒誕的笑意。
「上個月見她，她還跟我吵架，說要跟我白頭偕老。」
「沈清這種人，命硬得像雜草，怎么可能死?！?br>他像是要拆穿某種謊言，瘋狂地翻找著箱子里的東西。
他翻出了我的手機，手機已經(jīng)沒電關機了。
他顫著手接上充電線，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壁紙映入眼簾。
那是他三年前過生日時，我偷**的一張側(cè)臉照。
他在照片里笑得狂妄，而我卑微地縮在**的陰影里。
微信的置頂只有他一個人。
最后一條發(fā)出的信息是在三天前的凌晨三點。
只有四個字。
「我想回家?！?br>顧之遠盯著那四個字，眼眶迅速爬滿了***。
那時候他在哪里？
他在給初戀慶生，在朋友圈里發(fā)著「歲月靜好」的照片。
他當時看到我發(fā)的信息，回的是什么？
他想起來了。
他當時隨手回了一句：死外面了就別回來，看著心煩。
顧之遠猛地把手機摔在地上，屏幕裂成了一片蛛網(wǎng)。
「沈清，你給我出來！」
他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咆哮，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種假證明多少錢辦的？你說個數(shù)，我給你雙倍！」
「只要你出來承認你在騙我，我就不離婚了！」
房間里靜得可怕。
那種死寂像是某種實質(zhì)性的液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