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沒過多久，兩個親兵將蕓蕓拖了進(jìn)來。

親兵很快將人拖來。

蕓蕓受過杖刑，雖經(jīng)簡單醫(yī)治，仍虛弱不堪，被摜在地上時，發(fā)出壓抑的痛吟。

蕭彥澤揮退左右，書房只剩下他們兩人。

他開口，聲音在寂靜中有些干澀，“你主子平日喜歡什么？”

蕓蕓一動不動，仿佛沒聽見。

“說話。”

蕭彥澤加重了語氣，“她喜歡什么？首飾？衣裳？還是別的？”

過了許久，蕓蕓才抬起頭。

她的眼神空洞，聲音嘶啞得像破舊的風(fēng)箱：“小姐喜歡亮晶晶的金步搖，喜歡顏色鮮艷的衣裳，喜歡所有好看的首飾?！?br>
蕭彥澤心頭像是被細(xì)**了一下。

他記憶里的裴瑯?gòu)?/a>，永遠(yuǎn)是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素淡衣裙，頭上空蕩蕩，最多一根最樸素的木簪。

“她何時喜歡這些？”他聽到自己問，聲音有些緊。

蕓蕓的目光依舊沒有焦點，仿佛沉浸在遙遠(yuǎn)的過去：“在江寧的時候，小姐還是裴家大小姐的時候，她有很多漂亮的裙子和首飾，她總說，女孩子就該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自己高興，別人看了也舒心。”

江寧的大小姐。

那該是什么模樣？蕭彥澤發(fā)現(xiàn)自己竟想象不出。

他只記得城破那日，她跪在血泊與尸骸中間，臉上毫無血色的絕望。

之后，就是在他府里，日漸沉默、蒼白、枯萎的樣子。

“后來呢？”他追問，自己都沒察覺語氣里那一絲急迫。

“后來......”蕓蕓的眼神黯了下去，“后來就沒有了。什么都沒有了?！?br>
因為他滅了裴家，將她擄來，折辱她，囚禁她，奪走她的一切。

一段幾乎被遺忘的記憶，驟然清晰。

是寧寧滿月那天。

她頭發(fā)難得整齊地綰著，身上依舊是那身半舊的青衣，發(fā)間簪著紅色的絨花。

那紅色很俗艷，在蕭瑟的院子里，顯得突兀又可憐。

她低著頭，側(cè)臉在夕陽余暉里，竟有一絲近乎虛幻的柔和。

是在為女兒滿月感到一絲喜悅嗎？哪怕她連女兒的面都見不到。

他當(dāng)時是什么感覺？是嘲諷？還是被那一點突兀的紅色刺痛了眼？

他推門進(jìn)去。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落在那朵可笑的紅色絨花上。

“哪來的？”他問，語氣聽不出情緒。

她抿緊唇，不答。

“戴著這個，給誰看？”他伸出手。

她想躲，卻被他一把攥住手腕。他

另一只手，輕而易舉地摘下了那朵絨花扔在地上，然后抬腳碾了上去。

絨花陷進(jìn)潮濕的泥地里，被徹底踐踏，污穢不堪。

她一直看著?？粗屈c紅色消失。

然后，她慢慢低下頭，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地上。

肩膀細(xì)微地顫抖著，但一滴淚也沒有。

從那以后，她身上再沒有過任何一點鮮艷的顏色。

書房里，燭火“噼啪”爆了一下。

“滾。”蕭彥澤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親兵進(jìn)來，將蕓蕓拖了出去。

書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多寶閣前，翻箱倒柜，找出一把蒙塵的刻刀，又尋來一塊普通的桃木。

他拿起刻刀，對著木頭，動作僵硬笨拙。

腦子里反復(fù)出現(xiàn)那朵被他踩進(jìn)泥里的紅色絨花。

他用力劃下去，木頭沒刻動多少，刀刃卻一滑，狠狠劃破了他的虎口。

鮮血瞬間涌出，滴在木頭上。

他渾不在意，只是胡亂抹去，繼續(xù)刻。

他想刻一支簪子，最簡單的式樣就好。

當(dāng)天光徹底照亮?xí)繒r，他手中多了一支形狀歪扭，頂端勉強(qiáng)算朵花的簪子。

他盯著這支丑陋簪子，看了很久。

突然，一股暴怒混合著強(qiáng)烈的羞恥席卷了他。

他猛地?fù)P手，想將這恥辱的證明狠狠砸碎在墻上。

手臂揮到最高點，卻僵住了。

簪子粗糙的邊緣，深深硌進(jìn)他血肉模糊的掌心。

他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最終，手臂緩緩落下，他緊緊攥著那支丑簪，仿佛要把它捏碎，又仿佛怕它消失。

然后，他拉開書案最底層的抽屜，將它粗暴地塞了進(jìn)去，重重關(guān)上。

寂靜的書房里，響起他冰冷而嘶啞的聲音，不知是說給誰聽：

“不過是個玩意兒?！?br>
“她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