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東西——距離太遠看不清，大概是一條絲巾，或者一封信。
他就那么站著，低著頭，像在看崖底的海。
風很大。
他襯衫的下擺被吹得翻起來。
裴棠看著他的背影，手心沁出了冷汗。
她沒有動。
在她上輩子的人生里，這個男人用四十年來贖一條命的罪。她替他心疼過，替他感動過，替他在墓碑前流過淚。
全是錯付。
紀允舟站了很久。
十分鐘。二十分鐘。
裴棠看到他的手指一點一點松開，攥著的東西——是一條淡紫色的絲巾——被風卷走了，在空中翻轉了幾圈，飄落到崖底的礁石上。
然后他翻過了護欄。
裴棠的呼吸卡在喉嚨里。
她知道自己應該走。不該看。不關她的事。
但她的身體釘在巖石上，動不了。
紀允舟雙手抓著護欄的鐵管，身體懸在崖外面，腳下是三十多米的垂直落差。
他低頭看了很久。
然后——
"喂！你干什么！"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裴棠猛地扭頭，看見一個穿藍色工裝的老人從崖頂?shù)臒羲较蚺苓^來。
是燈塔守護員。
老人一邊跑一邊喊，手里舉著個對講機。
紀允舟的身體晃了一下。
老人沖到護欄邊，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你這孩子！"
紀允舟掙了兩下，沒掙開——老人雖然上了年紀，但常年在海邊干活，手勁很大。
"松手——"
"松個屁！你要死??！"
兩個人在護欄邊拉扯了幾十秒，紀允舟的腳重新踩到了護欄內側的地面上。
老人把他拽過來，按坐在地上，一邊喘氣一邊罵："年紀輕輕的，想不開??？??？什么事過不去要來這里跳崖？"
紀允舟坐在地上，渾身發(fā)抖。
他沒說話，也沒再掙扎。
淺藍色襯衫的后背被汗浸透了，貼在脊椎上，一節(jié)一節(jié)的骨頭凸起來。
裴棠看著這一幕，慢慢松開了攥緊的手指。
燈塔守護員在。
這輩子，救紀允舟的不是裴衡。
她站起來，沿著來時的野路往上走，沒有回頭。
騎車回鎮(zhèn)上的路上，海風一直迎面吹著，吹得她眼睛有點酸。
她沒掉眼淚。
五十八歲的靈魂裝在十八歲的身體里，該流的淚上輩子已經(jīng)流干了。
---
傍晚回到家，裴衡正光著膀子在客廳修電風扇。
他聽見開門聲，頭也不抬地說："回來了？防曬霜買了嗎？"
"買了。"裴棠把一個塑料袋放在鞋柜上——路過超市的時候順手買的，免得穿幫。
"什么牌子的？"
"你管那么多。"
裴衡"嘿"了一聲，終于抬頭看她。
"你這態(tài)度——行，我不管。對了，下午你出去的時候，允舟**打電話來了。"
裴棠的動作頓了一下。
"說什么？"
"說允舟不見了，一整天聯(lián)系不上，問咱們家看沒看到他。我說沒有。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裴棠換鞋的手停了兩秒。
"不知道。"
裴衡"哦"了一聲，繼續(xù)擰螺絲。
裴棠走到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瓶涼水，仰頭灌了半瓶。
水涼得刺牙。
她放下瓶子，盯著冰箱門上貼的全家福磁鐵——那是去年春節(jié)拍的，她和裴衡站在爸媽中間，裴衡摟著她的肩膀，她笑得露出了虎牙。
隔壁，紀允舟家的窗戶能看到他們家的院子。
從小到大，紀允舟就是"隔壁家的男孩"。兩家挨著，她和裴衡跟紀允舟一起長大，爬同一棵榕樹，翻同一面圍墻，被同一個老師罰抄課文。
裴棠一直以為他們三個人的友誼會持續(xù)一輩子。
直到那個夏天。
她深吸一口氣，關上冰箱門。
上輩子不會再重演了。
但——僅僅保住裴衡的命就夠了嗎？
她站在廚房里，聽著客廳電風扇被修好后嗡嗡轉動的聲音，聽著裴衡得意洋洋的口哨聲。
不夠。
她還要弄清楚，溫如到底是怎么死的。
紀母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如果溫如的死不是意外——
那紀允舟的"殉情"，不過是因果報應鏈條上的一環(huán)。
而她哥，差點成了這條鏈子上的陪葬品。
裴棠擦干嘴角的水漬，走出廚房。
"哥。"
"嗯？"
"你認識紀允舟在大學里的朋友嗎？"
裴衡想了想："認識幾個。怎么了？"
"幫我找一個人。"
"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