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常一樣大。路過的人向她打招呼，她微笑著點頭回應，臉上的笑容紋絲不亂。沒有人知道她的世界里那張黑色的幕布正在急速拉攏，眼前的人影、墻壁、光線都在被吞沒。
一步、兩步、三步。
會議室的門是一個亮白色的長方形，那是她最后的燈塔。
她朝著那道門走過去，心里想著絕對不能在這里倒下。這是公司最重要的商業(yè)合作，這是她三個月來嘔心瀝血的結果，這是她在盛恒的最后一仗—她計劃和韓錚簽約后就把升職加薪的名額讓給副手，然后去醫(yī)院好好檢查一下身體。
快了，快了，就差幾步了。
她已經(jīng)走到會議室的門口。
走廊的日光燈白得晃眼。她扶著門框，感覺世界在旋轉。她想喊人，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發(fā)不出聲音。她向前邁了一步，腳沒有落在她預想的位置。
地板翻卷著朝她撲過來。
然后她聽見了巨大的聲響—那是她的身體砸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
她失去了意識。
* * *
林悅醒來的時候，首先映入視野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白得過分的天花板，白得讓人心慌。
她眨了眨眼。視野不再是之前的漆黑一片，而是恢復了正常的清晰度。她看見了天花板上日光燈的金屬邊框、看見了一條細細的裂紋從墻角延伸出來、看見了天花板上消防噴淋頭的小紅點。
然后她聞到了味道。
消毒水的氣味，鋪天蓋地地涌入鼻腔。這個味道她太熟悉了，所有醫(yī)院特有的那種味道，混合著酒精、碘伏和淡淡的走廊漂白水氣味。她緩緩轉動脖子，看見了床邊的輸液架，透明的液體袋掛在上面，細細的管子連到她的手背上。
她的右手手背扎著一顆留置針，醫(yī)用膠帶貼在上面，按壓處還有一小塊棉花。
她聽見了一種規(guī)律的聲音：滴、滴、滴、滴。
心率監(jiān)測儀。那根綠色的線在屏幕上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發(fā)出一個提示音。滴、滴、滴。還活著。
頭還很暈，太陽穴那里像有什么東西在一跳一跳地疼。她做了一個很小的動作—想抬左手去摸自己的臉—但手還沒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沒有力氣。
“醒啦。”一個聲音從旁邊響起。
林悅側過頭，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穿白大褂的男醫(yī)生，四十來歲的樣子，********，手里拿著一個病歷夾。他走近了幾步，拿起床頭的一個小手電，對著林悅的眼睛照了照。
“跟著光看?！?br>林悅的眼球跟著那束光左右移動。
“好，恢復得不錯?！贬t(yī)生關掉手電，把它放回胸前的口袋。“林悅，你還記得暈倒前的事嗎？”
“記得。我在公司會議室門口……”林悅說話才發(fā)現(xiàn)嗓子特別干，聲音又沙又啞，像砂紙在磨木頭。醫(yī)生遞過一杯插著吸管的水，她喝了一口，感覺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涼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那就好。意識清醒，記憶沒有缺損?！贬t(yī)生在病歷上記了幾筆，“頭還暈嗎？”
“有一點?！?br>“正常。你是過度勞累加上嚴重的睡眠剝奪導致的視網(wǎng)膜血管痙攣，進而引發(fā)了暫時性視網(wǎng)膜脫落。通俗地講吧，你那雙眼睛就跟超負荷運轉的機器一樣，零件出問題了。身體通過這種方式告訴你—它撐不住了?！?br>林悅盯著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紋。
“會瞎嗎？”
醫(yī)生沉默了一秒。
“暫時性的，目前來看不會。但你如果再這樣下去……”他推了推眼鏡，語氣變得嚴肅，“林女士，你的身體在替你喊停。聽懂了嗎？它在喊救命。視網(wǎng)膜脫落只是表現(xiàn)之一。你的各項指標都不太好—血壓偏高、心率偏快、腎上腺皮質(zhì)激素水平異常。你有嚴重的焦慮障礙癥狀。這些，都是你的身體在向你說，它撐不住了。”
“焦慮障礙？”
“是的。伴隨軀體化癥狀。你最近是不是經(jīng)常失眠、心悸、出虛汗？”
林悅想起了那些坐在床上一坐到天亮的夜晚、想起了動不動就心慌氣短的感覺、想起了額頭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冷汗。
“是?！?br>“那都是焦慮障礙的典型癥狀?！贬t(yī)生合上病歷，看著她，“林女士，你是不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好好睡過一個覺了？”
林悅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