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兩句，忍不住笑出聲。唐斌轉(zhuǎn)頭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走過來，在我胸口輕輕捶了一拳。我也捶了他一下。我們誰都沒說什么肉麻的話，但那個眼神就夠了。
十二年了，有些東西根本不用說出來。
人陸陸續(xù)續(xù)到齊了。孫超是最后一個到的，從機(jī)場打車過來，進(jìn)門的時候行李箱都沒放下，先喊了一嗓子：“服務(wù)員，來瓶白的！”
羅昆接了一句：“***是來赴宴的還是來砸場子的？”
“我**是來給我兄弟婚前最后一頓自由宴助興的！”孫超把行李箱往墻角一甩，拉開椅子坐下來，“今天不醉不歸，明天他進(jìn)圍城，我們送他一程。”
老周在旁邊默默倒了一杯茶，推給孫超：“先喝口茶，我讓廚房先上兩個熱菜。”
孫超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然后看著老周說：“老周，你還是這么悶?！?br>老周笑了一下，沒說話。
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方式。有人聒噪，有人沉默，有人沖鋒陷陣，有人墊后掩護(hù)。十二個人，十二種性格，放在一起居然沒散架，這事兒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慢慢熱起來了。李明遠(yuǎn)喝多了，開始翻舊賬，說他當(dāng)年追女朋友的時候，是郭東幫他寫的表白信。郭東馬上否認(rèn)：“我?guī)湍銓懙氖菣z討書，不是表白信，你搞混了?！崩蠲鬟h(yuǎn)大手一揮：“檢討書和表白信有什么區(qū)別？不都是認(rèn)錯嗎？”
滿桌子笑成一團(tuán)。
張浩楠掏出手機(jī)，打開那個許久沒人說話的群。群名還叫“老男孩喝酒局”，最后一條消息是三個月前，王童發(fā)的一張烤羊腿的照片，說這家店不錯，下次聚。下面零星跟了幾條回復(fù)，都是“看著不賴走起有時間一定去”。沒有下文。
“我提議啊，”張浩楠舉著手機(jī)晃了晃，“明天唐斌結(jié)婚，咱們這伴郎團(tuán)今晚得有個名號。這樣，我建個新群，專門伴郎用。后天散伙了就解散，怎么樣？”
“行啊?！蓖跬谝粋€響應(yīng)，“叫啥？”
張浩楠想了想，手指懸在手機(jī)屏幕上方，半天沒打字。唐斌夾了一片回鍋肉塞進(jìn)嘴里，一邊嚼一邊含混不清地說：“就叫飛虎出征?！?br>包間安靜了零點幾秒。
不是因為這個名字有多好，是因為這個名字太舊了。舊到我們都快忘了。好像是哪年哪月哪一天，我們在**攤上喝多了，唐斌突然一拍桌子說，咱們這群人以后就叫飛虎隊。孫超問為什么是飛虎隊，唐斌說因為他小時候最愛看動畫片。這個理由扯淡得讓人沒法反駁，但所有人都默認(rèn)了。
后來群名換過很多次，什么“中年男人互勉群創(chuàng)業(yè)搞錢小分隊禿頭互助協(xié)會”，換來換去，最后又換回了最初的“老男孩喝酒局”。但“飛虎出征”這四個字像刻在我們骨頭里一樣，每次有人提起，都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就叫飛虎出征?！睆埡崎拖骂^，***打了四個字發(fā)出去，然后把手機(jī)屏幕轉(zhuǎn)過來給我們看。
我掃了一眼，群成員十二個，群名“飛虎出征”。張浩楠的頭像是一只**老虎，看起來確實挺應(yīng)景的。
那一年，我們?nèi)藲q。
婚禮辦完了。唐斌結(jié)了婚，伴郎團(tuán)完成了使命，該各回各家了。但誰都沒走。
孫超的機(jī)票改簽了兩次，第一次說要晚一天走，第二次說干脆下周再說吧。溫旭江請了一周的假，他那個單位請假是要扣錢的，但他不在乎了。羅昆倒是想走，他公司有個項目到了關(guān)鍵階段，但他老婆給他打了個電話，說你在外面多待幾天吧，我看你最近臉色不好，出去散散心。羅昆掛了電話，看著我們，眼眶有點紅。
我們哪都沒去，就在唐斌老家縣城里窩了三天。白天睡覺，晚上喝酒，沒什么正經(jīng)事。唐斌的新婚媳婦特別好，第一天晚上給我們包了餃子，第二天燉了一鍋排骨，第三天實在沒東西吃了，把家里的咸菜壇子翻了出來，湊了十個碟子，擺了一桌子。
老周喝多了，難得說了很多話。他說他在單位待了十幾年，天天早八晚五，日子過得像復(fù)印機(jī)一樣。他說他有時候躺在床上，會想起我們當(dāng)初一起喝酒的那個**攤。他說他不后悔結(jié)婚，不后悔生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