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就安全了嗎？"
爹爹沒說話。好久好久。
然后他點了一下頭。
"那我穿。"
我站起來。蟒袍從肩膀滑到地上。太大了。
阿姐忽然從角落里撲過來，一把抱住我。
"阿鳶！不行！讓別人去——"
爹爹把阿姐的手掰開了。
"阿莞，照顧好太子殿下。"
珩哥哥掙開侍衛(wèi)，跑到我面前。他蹲下來，握住我的肩膀。手抖得很厲害。
"阿鳶，你別去。我自己走。我不換。"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臉上有灰，有淚，有一道被碎瓦劃破的口子。
"珩哥哥。"
"嗯？"
"你拉著我的線呢。我飛遠一點，你拉我回來就好了嘛。"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一嘴唇的哆嗦，后來我在敵營里想了好多年。
爹爹替我系好蟒袍。拿繩子在腰上纏了三圈，免得掉。通天冠太大，歪在我頭上。
他把我抱到西門旁邊的矮墻上。
外頭是黑的。遠處的火把連成一條線。
"阿鳶。往西跑。跑到林子里。他們會追。等追兵過去了，你把衣裳脫掉，往南走。南邊有一座廟。去廟里等爹爹接你。"
"好。"
他放開手。
我跳下去。摔了一跤。蟒袍太長，絆住了我的腿。
我爬起來，開始跑。
身后有人在喊："那邊！太子往西門跑了！追！"
月亮很大。路很黑。蟒袍的金線在月光下閃，整個人活脫脫一個跑動的燈籠。
然后我聽見馬蹄聲。
很近。地面在顫。
我跑進林子。樹枝抽在臉上。蟒袍被荊棘撕出一道道口子。
跑不動了。腿灌了鉛。肺在燒。
一只手從背后抓住我的領子。
我被提了起來。
火把照過來。一張滿是胡茬的臉。那個男人一把揪掉我的通天冠，黑頭發(fā)散下來。
"一個丫頭片子？"
他掐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轉向火把。
"不是太子。是個女娃。"
他身后的士兵嗡嗡地議論。
那個男人盯著我。他的眼珠是灰**的。
"丟了太子，拎回來一個丫頭……沈家的種，留著有用。"
我被扔上馬背。肚子磕在馬鞍上，疼得弓起身子。
馬跑起來了。
我趴在馬背上，扭頭往回看。
火光映著城墻。城墻的輪廓在晃。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后變成了一粒亮點。
然后滅了。
第三章
敵營在北邊。很遠很遠的北邊。
馬走了很多天。可能七天，也可能十天。路上他們給我吃干糧，硬得嚼不動，拿水泡了才勉強咽下去。
到了地方，他們把我扔進一個地窖。
潮。黑。有老鼠沿著墻根跑。
第一天我坐在角落里一直叫。
"爹爹——"
"珩哥哥——"
叫到后來嗓子啞了，只能張著嘴出氣。
沒有人來。
第二天。一個穿皮甲的人走進來，蹲在我面前。
"太子走了哪條路。說。"
我搖頭。"我不知道。"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挨鞭子。
皮鞭抽在后背上。聲音很脆，"啪"的一聲。然后疼。疼從皮膚往骨頭里鉆。
我趴在地上。泥水灌進嘴巴。
"說不說？"
"我不知道……"
第二鞭。
第三鞭。
到第九鞭的時候，我已經不會叫了。只會抖。
后來他們換了很多種法子。冬天潑冷水。夏天關鐵皮屋。把手指頭掰到快斷。拿燒紅的鐵棍往腳心上貼。
我什么也說不出來。因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過。
我用墻角的石頭在地面上劃道道。一天一道。
劃了三百道的時候，我學會了一件事——
哭沒有用。叫也沒有用。唯一有用的事，是等。
第三年。來了一個新的看守。
老周。四十多歲。臉上一道刀疤。可他給我?guī)Я艘粔K餅。
不是那種硬得咬不動的干糧。是軟的。有油的。
我抱著那塊餅，手一直在抖。
"吃慢點。別噎著。"他甕聲甕氣地說。
我咬了一口。油順著指縫往下流。我把手指也舔了。
從那以后，老周隔三差五給我?guī)С缘摹?br>有一天他塞給我?guī)讐K布和一根碳條。
"會寫字不？"
"會一點。珩哥哥教過我。"
"寫吧。我?guī)湍阃馍印?
我趴在地上寫。碳條粗得握不穩(wěn)，布面毛糙糙的。字歪歪扭扭。
第一封——
"爹爹。阿鳶在北邊。好冷。來接阿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