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嚼在嘴里像是在嚼一段舊時光。
但我沒吐。
我一只接一只地吃完了整盤蝦。
吃完之后我坐在出租屋的小桌前發(fā)了十分鐘的呆。
然后拿出手機，給舅媽轉(zhuǎn)了兩千塊錢。
她秒退。
我又轉(zhuǎn)。
她又退。
我打電話過去：“舅媽，你收著。”
“你剛上班，自己留著用，舅媽不缺錢?！?br>不缺錢。
我想起舅媽穿了三年的那件碎花外套，袖口都起了毛球。
我想起舅舅的五金店，十幾平米，夏天連個空調(diào)都舍不得開。
我想起每次去藥店拿藥粉，五味子、丹參、黃芪，這些中藥一斤少說也要好幾十塊，三年下來得花多少？
“舅媽，那些藥粉多少錢一個月？”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不貴，幾十塊錢的事?！?br>我知道她在騙我。
掛了電話我上網(wǎng)查了查，五味子四十一斤，丹參六十一斤，黃芪五十一斤。
按舅媽頓頓放的量算，一個月光藥材錢就要三四百。
三年，差不多一萬多。
對舅舅家來說，一萬多不是小數(shù)目。
第二天上班，我心不在焉。
同事李曉彤湊過來：“沈秋，你臉色不太好，昨天體檢出問題了？”
“沒有。身體很好?！?br>“那你怎么一副要哭的樣子？”
我沒回答。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坐在工位上查了一個東西：乙肝病毒攜帶者的飲食注意事項。
頁面上赫然寫著：河蝦富含優(yōu)質(zhì)蛋白和微量元素硒，對肝細胞修復有輔助作用。
我盯著那行字，視線模糊了一瞬。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請問是沈秋女士嗎？”
“是?！?br>“我是恒遠律師事務(wù)所的陳律師，有一份關(guān)于您父親沈衛(wèi)東先生遺產(chǎn)的文件需要您簽字確認?！?br>“遺產(chǎn)？”
“對，您父親名下有一筆股權(quán)，之前一直沒有做繼承登記?，F(xiàn)在這家公司要做股權(quán)變更，需要所有法定繼承人簽字?！?br>我皺眉。
我爸一個鄉(xiāng)鎮(zhèn)衛(wèi)生院的藥劑師，哪來的股權(quán)？
“具體是什么公司？”
“鶴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您父親持有百分之十二的原始股?！?br>鶴源生物。
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
好像在哪里聽過。
“所有法定繼承人都有誰？”
“您，和您的母親楊美珍女士?！?br>我的手指停住了。
楊美珍。
三年沒聯(lián)系的人。
那個在我爸下葬第三天就跟人走了的女人。
“楊美珍已經(jīng)簽了嗎？”
“楊女士那邊……目前還在溝通?！?br>律師的語氣有些微妙。
我說我知道了，掛了電話。
回到工位，我打開瀏覽器搜索“鶴源生物科技”。
搜索結(jié)果第一條彈出來的瞬間，我定在了屏幕前。
“鶴源生物完成*輪融資，估值4.2億，擬于明年申請科創(chuàng)板上市?！?br>百分之十二。
我慢慢靠回椅背。
第三章
下班后我去了趟舅舅家。
從市區(qū)坐公交四十分鐘到城南老街，再走八百米小巷子，就是舅舅家的五金店。
店面老舊，門口掛著一串生銹的鐵鏈樣品。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舅舅正在柜臺后面看手機，老花鏡架在鼻梁上。
“秋秋來了？吃過沒？”
“沒?！?br>“你舅媽在廚房，剛好今天買了蝦?！?br>蝦。
我沒說話，穿過店面走進后面的住家。
廚房門開著，舅媽正在灶臺前忙活，圍裙上沾著油漬。
搪瓷盆里，紅彤彤的河蝦堆得冒尖。
她背對著我，正往鍋里撒什么粉末。
動作很快，撒完立刻用鍋鏟翻炒，把粉末裹進蝦殼的油光里。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
她忽然轉(zhuǎn)頭，看到我，手抖了一下。
“秋秋？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她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后。
我看到她手里攥著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棕色的粉末。
“舅媽?！?br>“嗯？”
“讓我看看那個袋子?！?br>她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把袋子往圍裙口袋里塞。
“沒什么，就是五香粉……”
我走過去。
直接從她圍裙口袋里把袋子拿了出來。
打開聞了聞。
不是五香粉。
一股藥材的苦澀味沖進鼻腔，混著泥土和草根的氣息。
我認出來了。
黃芪。
還有一股淡淡的酸味，是五味子。
“舅媽，你到底花了多少錢？”
她不說話。
“劉桂花，你告訴我！”
她被我喊得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