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卡刷的。
八萬四。
分期付款，每個月扣三千二。
從我爸的卡里扣。
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扣了七個月。
我問爸。
爸說：“算了，一家人?！?br>一家人。
這三個字，我聽了十二年。
后媽嫁過來的時候，我十二歲。
她帶著趙浩。趙浩比我小兩歲。
爸爸說：“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了?！?br>一家人。
可一家人里，我的衣服永遠是打折的時候買。
趙浩的衣服是商場正價。
一家人里，我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是我自己貸款。
趙浩讀大專的學(xué)費是爸爸交的。
一家人里，逢年過節(jié)后媽給趙浩包紅包，一千兩千。
給我的，是一句“你都成年了，不用給了吧”。
我沒計較過。
因為爸爸在。
爸爸會偷偷塞錢給我。
有時候五百，有時候一千。
用信封裝好，塞進我書包里。
跟那個房產(chǎn)證的藏法，一模一樣。
他不敢當(dāng)面給。
因為后媽會發(fā)脾氣。
“你給她那么多，給浩浩多少？”
“她都工作了，還要你養(yǎng)？”
“你就知道慣她。”
爸爸不吵架。
他只是沉默。
然后等后媽出門了，悄悄把錢塞給我。
我那時候覺得爸爸軟弱。
我甚至怨過他。
你為什么不護著我？
你為什么什么都聽她的？
你為什么不反駁？
現(xiàn)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軟弱。
他是在等。
他用三年時間，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房子過戶。
保險受益人變更。
遺囑公證。
他不是不護我。
他是用命在護我。
爸爸生病的第二年，情況惡化了。
化療從每周三次變成每天。
我辭了職。
全職在醫(yī)院陪護。
買飯、喂飯、擦身、翻身、倒尿袋、記藥量。
凌晨兩點爸爸疼得睡不著，我坐在床邊握他的手。
后媽來過幾次？
零。
一次都沒有。
她說：“醫(yī)院細菌多，我身體不好?！?br>但她每周打三次麻將。
身體好得很。
趙浩來過幾次？
兩次。
第一次，拿爸爸的***。
第二次，拿爸爸的社保本。
來了不到十分鐘。
連爸爸的床邊都沒走近。
爸爸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沒說話。
但我看見爸爸的眼睛。
那種眼神，我一輩子忘不了。
是失望。
不是對趙浩失望。
是對自己失望。
他在后悔。
他后悔娶了王麗華。
后悔讓我受了十二年的委屈。
后悔自己病了，沒法再護著我。
所以他在病床上，一樣一樣地給我留后路。
可我那時候不知道。
我只知道，爸爸的病越來越重了。
而這個家里，除了我，沒有人在乎。
那個牛皮紙信封，是什么時候塞進我行李箱的？
我想了很久。
是下葬前一天。
靈堂里只有我和爸爸。
后媽說她頭疼，回房間了。
趙浩出去了，說約了朋友。
我一個人守著爸爸的遺像，在靈堂坐了一夜。
凌晨的時候，我回房間拿了件外套。
行李箱就放在門邊。
我沒注意有沒有人動過。
但現(xiàn)在我知道了。
一定是后媽。
不——
不對。
后媽不知道夾層。
是爸爸。
爸爸是什么時候放的？
他最后一周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他是在那之前放的。
他在還能動的時候，拖著病體，從我不知道的什么地方拿出這些東西，塞進了我行李箱的夾層。
他知道后媽會趕我走。
他知道我會拎著這個行李箱離開。
他知道我會發(fā)現(xiàn)。
酒店的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
我盯著那道裂縫，眼淚終于下來了。
爸。
你這輩子唯一一次讓我覺得你不軟弱。
就是你死了以后。
手機又響了。
后媽在家族群發(fā)了一條消息：
“建國走了，我一個人撐不下去了。蘇晚今天自己搬走了，也不打個招呼。我伺候了建國三年，心都寒了。”
二十六條回復(fù)。
全是在安慰她。
“麗華辛苦了?！?br>“蘇晚這孩子怎么這樣。”
“你別太傷心，有什么需要跟我們說。”
我看著這些消息。
她伺候了爸爸三年？
她連醫(yī)院在哪都不知道。
三年化療、住院、手術(shù)、搶救。
簽字的是我。
陪護的是我。
買藥的是我。
出錢的也是我。
她做了什么？
她打了三年麻將。
可現(xiàn)在，所有人都覺得她是那個受委屈的人。
我退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