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這天下大勢，分久必合。藩鎮(zhèn)割據，涂炭生靈，非長久之計。**削藩，非為窮兵黷武，實為再造一統(tǒng)，還天下以太平！此乃浩浩湯湯之大勢，順之者昌，逆之者亡！閣下是愿做這大勢洪流中的砥柱，還是……那不自量力的螳臂？”
書房內陷入一片沉寂。燭火噼啪作響，茶香氤氳。聶隱娘站在原地，蒙面黑巾下的神情變幻不定。裴度的話語，如同投入心湖的重石，激起的波瀾久久難平。她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茶，又看向案頭那卷凝聚著眼前男人心血與抱負的手稿，再看向他蒼白臉上那雙燃燒著信念火焰的眼睛。那眼神，清澈、堅定，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悲憫和舍我其誰的擔當，與她過往刺殺目標眼中常見的貪婪、恐懼或瘋狂截然不同。
許久，她緩緩抬起手，卻并非握刀，而是伸向了那杯茶。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她端起茶杯，隔著面巾，一飲而盡。溫熱的液體滑入喉中，帶著微澀的回甘。
“茶，不錯。”聶隱**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殺意。她放下茶杯，深深看了裴度一眼，那眼神復雜難明，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動搖。“你的頭，暫且寄下。下次來取時，希望你的‘大勢’，已見分曉。”
話音未落，她身影一晃，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縷輕煙，從窗口倏然消失，只余窗紙在夜風中微微顫動。
裴度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窗口，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踉蹌一步，扶住桌案才勉強站穩(wěn)。冷汗浸透了里衣，傷口處的劇痛排山倒海般涌來。他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茶，一飲而盡，冰涼的液體滑入腹中，卻壓不住心頭翻涌的激蕩。
窗外，更深露重。裴府圍墻外陰暗的角落里，那個奉命監(jiān)視的小太監(jiān)縮了縮脖子，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剛才似乎有一道黑影從裴府掠出，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他緊了緊身上的衣服，繼續(xù)忠實地盯著那扇透出昏黃燈光的書房窗戶，渾然不知一場決定未來走向的暗夜交鋒，已在無聲中落幕。而裴度摩挲著案頭犀帶冰涼的犀角，目光再次投向攤開的《平淮西策》，眼神深處，除了痛楚與疲憊，更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深沉。
**章 錦囊初現
晨光熹微，長安城厚重的城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裴度端坐在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內，透過微微掀起的車簾縫隙，望向這座在薄霧中蘇醒的巨城。額角的劍傷已結痂，隱在*頭之下，但每一次車輪碾過路面的顛簸，仍會牽扯起一陣尖銳的刺痛，提醒著他那場血染朱雀街的刺殺。他下意識地**著腰間那條御賜的七寶犀帶，冰冷的犀角和溫潤的明珠觸感，是天子沉甸甸的信任，也是懸在頭頂的利劍。吐突承璀那雙陰鷙的眼睛，仿佛仍潛伏在某個角落，冷冷注視著他的離去。
車駕輕簡，僅有十數名精悍親兵護衛(wèi)，皆作尋常家丁打扮。隊伍沉默地駛出長安，沿著官道向東，朝著烽煙彌漫的淮西前線進發(fā)。初秋的風帶著涼意，卷起官道兩旁的枯黃落葉，也吹散了長安城的喧囂。裴度閉目養(yǎng)神，腦海中反復推演著《平淮西策》的細節(jié)，方城古道、蔡州山川的地形圖在眼前清晰浮現。他知道，此行艱險，遠非朝堂上的唇槍舌劍可比，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數日跋涉，潼關那巍峨的輪廓終于出現在地平線上。這座扼守東西咽喉的雄關，此刻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肅殺。官道蜿蜒，兩側是陡峭的山崖和茂密的叢林，風聲過處，枝葉婆娑，更添幾分幽深莫測。裴度的心頭掠過一絲警覺。他掀開車簾，目光銳利地掃過前方險峻的地形——虎踞口，形如其名，兩山夾峙，狀若猛虎張口，正是設伏的絕佳之地。
“傳令，緩行，戒備?！迸岫鹊穆曇舨桓?，卻清晰地傳入車旁親兵隊正陳武耳中。陳武是跟隨裴度多年的老兵，聞言立刻打了個手勢，隊伍的速度明顯放慢，護衛(wèi)們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刀柄，警惕地掃視著兩側的山林。
然而，殺機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就在隊伍行至虎踞口最狹窄處時，尖銳的破空聲驟然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