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還記得，曾經(jīng)有過一位盛寵一時的宸貴妃。
更沒人記得，宸貴妃還留下了一個女兒。
他們只知道，清秋閣里住著一位體弱多病的九公主，不知哪天就會悄無聲息地死了。
這樣很好。
我需要被遺忘。
只有鬼魂，才能在暗中窺伺一切，磨礪爪牙。
今天，是皇后娘**千秋節(jié)。
宮中設宴，所有皇子公主，但凡能下床的，都必須到場。
我也去了。
我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素色宮裝，頭上只簪了一支最普通的銀簪。
走進流光溢彩的宴會大廳，我就像一滴水珠掉進了滾油里，格格不入。
我的貼身宮女青竹扶著我，一臉擔憂。
“公主，您慢些?！?br>我順勢咳嗽了兩聲，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大殿里，早就坐滿了人。
龍椅上，父皇威嚴依舊，歲月似乎沒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
他身邊，坐著如今最得寵的慧妃。
慧妃年輕貌美，正用一雙柔若無骨的手，為父皇布菜。
她的兒子，太子趙恒，坐在父皇的下首。
趙恒今年二十，意氣風發(fā)，是父皇最驕傲的兒子。
我的出現(xiàn)，沒有引起任何波瀾。
我被安排在最末尾的角落里，像個無關緊要的擺設。
宴會開始了。
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沒有人看我一眼。
我安靜地坐著，低著頭，數(shù)著自己袖口上的線頭。
直到一雙繡著金線的靴子停在我面前。
“喲，這不是九皇妹嗎？”
是太子趙恒。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他身邊，慧妃正優(yōu)雅地搖著團扇，嘴角噙著看好戲的笑。
我緩緩起身，虛弱地行禮。
“見過太子哥哥?！?br>趙恒嗤笑一聲。
“免了，看你這身子骨，別行個禮就直接過去了。”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我垂著頭，不說話。
慧妃柔柔地開口，聲音像是裹了蜜的刀子。
“恒兒，休得無禮?！?br>“你九皇妹身子不好，是該多靜養(yǎng)?！?br>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
“說起來，九公主這病弱的模樣，倒是和當年的宸貴妃，有幾分相似呢。”
“都是一樣的……不經(jīng)風雨。”
“宸貴妃”三個字，像一根針，刺進我的耳朵里。
我能感覺到，父皇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我身上。
他也在看，我到底和母妃有幾分相似。
我依舊低著頭，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像是害怕，也像是冷。
趙恒覺得無趣，又覺得自己的威風沒耍夠。
他端起一杯酒，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皇妹，今日是母后千秋，哥哥敬你一杯。”
他說著，手一歪。
滿滿一杯葡萄酒，盡數(shù)潑在了我素色的衣裙上。
深紫色的酒液迅速暈開，像一朵丑陋的血花。
大殿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趙恒故作驚訝地“哎呀”了一聲。
“瞧我，真是喝多了?！?br>他俯下身，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一點顏色，或許能讓你看起來不那么像個死人?！?br>“和你那個短命的娘一樣，晦氣。”
我握緊了藏在袖子里的手。
指甲深深掐進肉里，傳來一陣刺痛。
我緩緩抬起頭。
看著他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那一瞬間，我的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怯懦和病弱。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像深冬里結了冰的湖面，深不見底。
趙恒被我看得一愣，莫名地打了個寒顫。
但那感覺稍縱即逝。
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聲音輕飄飄的，帶著病**有的沙啞。
“多謝太子殿下關心。”
說完，我不再看他，轉身對著父皇的方向，虛弱地跪了下去。
“兒臣失儀，弄臟了衣裳，請父皇恕罪?！?br>父皇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揮了揮手。
“退下吧?！?br>語氣里滿是不耐和厭煩。
我如蒙大赦，在青竹的攙扶下，狼狽地退出了大殿。
走出那片光明，回到黑暗里，我才直起了腰。
臉上的脆弱和驚恐瞬間褪去。
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青竹氣得眼圈都紅了。
“公主，太子他欺人太甚！”
我抬手，輕輕擦掉裙擺上的酒漬。
“不。”
我看著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