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部與暗流------------------------------------------，蘇棠照例穿著花褲衩、人字拖下樓收租。，還沒敲門，門就自己開了。昨天那個打游戲的小伙子拎著行李箱，一臉喪氣地站在門口。“棠姐，”小伙子低著頭，“我不住了，押金能退嗎？”，嚼著口香糖：“工作沒了？”：“公司倒閉了，老板跑路，三個月工資沒發(fā)。我連明天的飯錢都沒有了?！?。二十出頭，瘦得跟竹竿似的，眼下的黑眼圈深得能養(yǎng)魚?！澳銜裁矗俊保骸鞍。课覇柲銜裁??！碧K棠語氣平淡，不像關(guān)心，更像在做盡職調(diào)查?！拔摇視懘a。大學(xué)學(xué)的計算機，畢業(yè)進了那家小公司做后端開發(fā)?！?，打開備忘錄，遞過去：“把你電話和名字寫上?！?，手指有些發(fā)抖，打了幾個字：張揚，138xxxx。，點點頭：“三樓有間空房，你先住著，不收房租。樓下那家螺螄粉店缺個收銀的，我跟阿婆說一聲，你先干著。****?！保骸疤慕悖恪銥槭裁磶臀?？”，轉(zhuǎn)身走了，丟下一句話：“因為你昨天交房租的時候，沒罵我?！?br>張揚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穿著花褲衩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鼻子突然有點酸。
他后來才知道，那間房的市場月租金是兩千八。
而這些，蘇棠根本不在乎。
她此刻正坐在樓頂?shù)娜敲放裕謾C震了。
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但她認(rèn)得那串?dāng)?shù)字。十年沒變過。
她盯著屏幕看了三秒，接了。
“蘇總，好久不見?！?br>電話那頭的聲音溫潤如玉，像是個儒雅的學(xué)者。但蘇棠知道，這聲音的主人，是一條披著人皮的蛇。
“沈千秋，”蘇棠靠在欄桿上，語氣懶洋洋的，“你還沒死呢？”
沈千秋笑了，笑聲很輕，像風(fēng)吹過綢緞。
“蘇總都沒死，我怎么敢先走？”
“有事說事，別跟我繞?！?br>“沒什么大事，就是想告訴你一聲——我調(diào)到南城了。省里新成立了一個金融監(jiān)管特別辦公室，我任主任?！?br>蘇棠的手指微微收緊。
金融監(jiān)管特別辦公室。聽起來是個正經(jīng)機構(gòu)。但蘇棠知道，這個“特別”二字，意味著它可以查任何人、任何公司、任何賬目，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報備。
這是沈千秋花了五年時間，給自己打造的尚方寶劍。
“恭喜，”蘇棠語氣不變，“升官了?！?br>“托蘇總的福?！鄙蚯镱D了頓，“對了，聽說你現(xiàn)在在城中村收租？一個月兩百多萬，日子過得挺滋潤。”
蘇棠的眼神冷了下來。
她的收入數(shù)字，從不公開。連租客都不知道她到底有多少棟樓。沈千秋能報出“兩百多萬”這個數(shù)字，說明一件事——他早就把她查了個底朝天。
“你打電話來，就是為了跟我聊收入？”
“當(dāng)然不是?！鄙蚯锏穆曇艉鋈坏土讼氯?，“蘇棠，五年前那盤棋，還沒下完。我只是來告訴你一聲該落子了?！?br>電話掛了。
蘇棠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上顯示通話結(jié)束。她坐在樓頂，一動不動，像一個雕塑。
五年前。
那場被稱為“南城血夜”的金融戰(zhàn)，她一個人挑翻了半個商界，一夜之間吞并了三家上市公司。所有人都以為她是贏家。
只有她知道，那晚之后，她輸了。
輸?shù)脧貜氐椎住?br>沈千秋，她曾經(jīng)的合伙人，她最信任的人。是他把她的操盤計劃泄露給了對手。是他買通了她的司機，在車上動了手腳。是他設(shè)了一個局，讓她以為自己是在擴張版圖，實際上每一步都在替他的白手套鋪路。
那晚，蘇棠吞并的三家公司，有一半的股權(quán)，第二天就通過復(fù)雜的離岸架構(gòu)，流進了沈千秋控制的賬戶。
她拼死拼活打下來的江山，被他偷走了。
顧建業(yè)替她擋的那一刀，就是擋在沈千秋派來的殺手前面。
從那以后，蘇棠退出了商界。
不是因為怕了。
是因為她要弄清楚一件事——沈千秋背后，到底站著誰。
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不可能有這么大的能力，調(diào)動如此復(fù)雜的資源，在南城翻云覆雨。
他背后，一定還有人。
五年了。
蘇棠用五年的時間，把自己從棋盤上的棋子，變成了棋局之外的人。
她買下城中村的十七棟樓，不是隨便選的。這片地塊的地下，埋著南城未來十年的發(fā)展命脈。誰控制了這片地，誰就掐住了南城經(jīng)濟的咽喉。
她在等。
等沈千秋背后的那個人，忍不住出手。
現(xiàn)在，沈千秋調(diào)到了南城。
這意味著——那個人，終于坐不住了。
蘇棠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正準(zhǔn)備下樓，樓梯口探出一個腦袋。
是張揚。
“棠姐！”他眼睛亮得發(fā)光，“我發(fā)現(xiàn)一件事！”
他舉起手里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堆密密麻麻的代碼和數(shù)據(jù)表格。
“說人話?！?br>張揚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您名下那十七棟樓的地塊，三個月后確實要劃入***規(guī)劃。但是我查了省里的公開文件——規(guī)劃的邊界，剛好把您的地塊切出去了一角?！?br>張揚指著屏幕上的一處紅線標(biāo)記：“就這一角，大概兩百平米。如果被切出去，整片地塊的完整性就沒了，地價至少要跌四成?！?br>蘇棠的目光落在那條紅線上。
規(guī)劃邊界剛好切掉她地塊的一角。這不是巧合。
“誰提的規(guī)劃方案？”
張揚又敲了幾下鍵盤，調(diào)出一份文件。他的手指停在了起草人那一欄。
蘇棠湊過去看了一眼。
名字很陌生。但她認(rèn)得出那個簽名的方式——筆鋒凌厲，收尾處有一個小小的回勾。
這個簽名方式，她見過。
五年前，在一份泄露給她對手的操盤計劃書上。
沈千秋。
是他提的規(guī)劃方案?；蛘吒鼫?zhǔn)確地說，是他背后那個人，通過他的手，在南城的規(guī)劃圖上畫了那條線。
蘇棠慢慢站直了身子。
她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的笑。
五年前，沈千秋在暗處，她在明處。他布局，她接招。
現(xiàn)在，位置換了。
“張揚，”蘇棠說，“你的代碼水平怎么樣？”
張揚愣了一下：“還……還行吧?！?br>“能入侵省里的規(guī)劃系統(tǒng)嗎？”
張揚差點從地上彈起來：“棠姐！那是犯法的！”
蘇棠白了他一眼：“誰說入侵了？我是說，你能不能寫個程序，監(jiān)控那套系統(tǒng)里的所有修改記錄。誰什么時候改了什么，一清二楚?！?br>張揚猶豫了一下：“這個……可以。寫個爬蟲掛在接口上，只要權(quán)限夠高……”
“權(quán)限的事你不用管?！碧K棠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久到蘇棠以為不會有人接了。
然后，一個沙啞的男聲響起來：“蘇棠？”
“老周，”蘇棠的語氣忽然變得柔和，像是對一個老朋友說話，“我要省規(guī)劃系統(tǒng)的監(jiān)控權(quán)限?！?br>電話那頭沉默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老周的聲音很低，“那是省里的核心系統(tǒng)，監(jiān)控權(quán)限只有三個人有?！?br>“我知道?！?br>“你知不知道，我要給你開這個口子，我得冒多大的風(fēng)險？”
“我知道?！?br>老周又沉默了。
然后他嘆了口氣：“五年前你消失的時候，我跟你說了什么？”
蘇棠閉上眼睛。
老周是她在鼎盛資本時期的法務(wù)總監(jiān)，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她所有底牌的人。五年前她決定退隱的時候，老周問她：值不值得？她說不值。老周說：那我等你。等你想回來的時候，給我打電話。
“你說，”蘇棠睜開眼，“你會一直等?！?br>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給我三個小時?！?br>掛了。
蘇棠把手機放回口袋，轉(zhuǎn)頭看向張揚。
“三個小時之后，你會收到一個最高權(quán)限的賬號。在那套系統(tǒng)里，你就是上帝。能看能查，不能改不能刪。”
張揚張了張嘴：“棠姐……你到底是誰?。俊?br>蘇棠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回答，轉(zhuǎn)身下樓了。
張揚蹲在走廊里，看著蘇棠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
這個女人，絕對不是普通的包租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