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收到老東家短信，破格返聘我當(dāng)技術(shù)總監(jiān)。
我滿心歡喜，想聽聽家人的意見。
十八歲女兒戴著耳機(jī)，頭也不抬，只丟出一句“青菜炒糊了”。
岳父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音量震天響，根本聽不見我說話。
我眼巴巴看向妻子沈青青。
她垂著眼，目光粘在手機(jī)屏幕上。
男閨蜜楚宇豪發(fā)來的“老地方見”閃了又閃。
她甚至懶得掩飾，語氣平靜得像白開水：“閨蜜失戀了，我去陪她一晚。”
沒有一個人正眼瞧我。
也許她真是去陪閨蜜吧。
我這樣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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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那套黑色蕾絲的****塞進(jìn)包里時，拉鏈剌過布料的聲音，像刀子刮在我耳膜上。
我喉嚨發(fā)干。
手指在圍裙上蹭了又蹭。
“青青，你……你不是說去陪失戀的閨蜜嗎？”
沈青青涂著口紅的嘴扯了一下。
她甚至懶得抬眼看我。
“閨蜜心情不好，我?guī)滓路ニ覔Q，有問題？”
她的眼神像在看一塊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惡心。
又甩不掉。
我張了張嘴。
想說我看見了。
看見她手機(jī)屏幕上楚宇豪發(fā)來的“老地方見”。
看見那個閃了又閃的對話框。
可我不敢。
我真的不敢。
“沒問題，你早去早回。”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像漏風(fēng)的風(fēng)箱。
沈青青踩著高跟鞋走了。
門摔得震天響。
那聲響在客廳里蕩了好幾圈，最后砸在我腳背上。
我站在客廳中央。
手里還攥著那條剛擦過桌子的抹布。
岳父沈建國把電視音量又調(diào)大了兩級。
抗戰(zhàn)劇的槍炮聲轟得我腦子嗡嗡響。
“愣著干什么？”
他斜眼瞥我。
“桌子擦干凈，別擋我看電視。”
我哦了一聲。
轉(zhuǎn)身去廚房。
腳步虛浮。
像踩在棉花上。
手機(jī)還躺在褲兜里。
那條短信被我上午看了無數(shù)遍。
“林志遠(yuǎn)先生，恭喜您被破格返聘為技術(shù)總監(jiān)，年薪百萬起，請于三日后至**濱**部報到?！?br>這是我三年來唯一的好消息。
我想告訴他們。
我想聽一句恭喜。
哪怕只是敷衍。
剛才青青在的時候，我剛要開口。
她的手機(jī)亮了。
她的眼睛亮了。
然后她就走了。
我蹲在餐桌旁邊。
桌子腿有點晃。
我摸過去想墊點什么。
一張A4紙被撕得參差不齊。
塞在桌腿底下。
我抽出來一半。
腦袋嗡的一聲。
那是我上午剛打印出來的offer。
技術(shù)總監(jiān)。
年薪百萬。
現(xiàn)在只剩半截。
另外半截墊著桌腿，被摩得起了毛邊，還沾著灰。
“爸！”
林悅的房門突然打開。
她戴著耳機(jī)，眉頭擰成麻花。
“你干嘛呢？晃什么桌子？我團(tuán)戰(zhàn)呢！”
她十八歲了。
一米七的個子。
看我的眼神和**一模一樣。
“悅悅，這個……這是爸爸的聘書……”
我抖著那半張紙。
聲音發(fā)顫。
“什么破紙，我不小心撕了，墊桌腳挺好的，愛干嘛干嘛去。”
她翻了個白眼。
門又摔上了。
震得墻皮好像都掉了一?；?。
沈建國在那邊哼了一聲。
“早就說了，別整天鼓搗那些沒用的，打印廢紙還當(dāng)寶貝?！?br>“一個在家吃了三年白飯的，還指望返聘？做夢吧?！?br>他端起茶幾上的茶杯。
那是我剛泡的龍井。
他喝了一口。
噗地吐回杯子里。
“涼了，去換?！?br>我接過杯子。
指尖被燙了一下。
原來不是涼了。
是他故意的。
我低著頭說對不起。
轉(zhuǎn)身去飲水機(jī)旁重新倒水。
水聲嘩嘩響。
我盯著水流。
眼睛被熱氣熏得發(fā)酸。
我把茶杯放回去。
他沒接。
手指一推。
茶杯翻在沙發(fā)上。
褐色的茶水洇開一**。
“笨手笨腳！”
沈建國罵道。
“連倒杯茶都倒不好，你說你還能干什么？”
我忙不迭地抽紙巾去擦。
膝蓋頂在茶幾角上。
疼得我眼前發(fā)黑。
我咬著牙沒吭聲。
擦完沙發(fā)，又去擦地板。
爬來爬去。
像條狗。
這時我瞥見沙發(fā)縫里露出一角白色。
是張購物小票。
我爬過去撿起來。
手開始哆嗦。
“杜蕾斯空氣超薄三只裝”。
“**西湖銀泰店”。
“19:35”。
“實付89元”。
現(xiàn)在是晚上八點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