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門一關，誰也不理。我剛開始以為他是因為成績差心里難受，想給他一點空間，可班主任第二次打來電話時，我才察覺不對。
“紀女士，知遙最近下午經(jīng)常找理由請假，說胃不舒服，或者頭暈?！卑嘀魅卧陔娫捘穷^很客氣，但那份客氣里已經(jīng)帶了明顯的不滿，“我們找他談過幾次，他都不肯說實話。家里最近是不是有什么情況？”
我站在陽臺上，手指一下子攥緊了晾衣桿。
“他下午請假？請了多久？”
“有時一節(jié)課，有時兩節(jié)。昨天晚自習前才回來?！?br>我下意識看向客廳。
柏秀珍正在給朵朵剝橘子，剝下一瓣就往孩子嘴里塞一瓣。她聽見我這邊聲音不對，立刻抬頭：“老師說什么？”
我捂住聽筒：“沒什么。”
掛斷電話以后，我去敲知遙房門。
“進。”
他正對著書桌發(fā)呆，桌上攤著一本物理題冊，卻一頁都沒翻過去。
“你最近下午請假？”
他眼神閃了一下，很快又垂下去：“有點不舒服?！?br>“哪兒不舒服？”
“就胃疼?！?br>“去醫(yī)院了嗎？”
“沒有?！?br>“為什么不和我說？”
他抿著嘴不看我：“說了有用嗎？”
這話像根刺，直接扎進我胸口。
我站在門口，半天沒接上。以前我最怕的就是這類話，好像只要孩子一開口，我就會自動把所有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可這一個月我已經(jīng)聽太多了。婆婆說我不顧家，丈夫說我不分輕重，連我媽都說我一個女人別總想著往外拼?，F(xiàn)在連兒子也像在提醒我，我辭職以后，事情并沒有變好。
“你要是真胃不舒服，明天我?guī)闳タ??！蔽冶M量把聲音放平，“別再亂請假?！?br>知遙嗯了一聲，敷衍得像只是想讓我趕緊出去。
晚飯時我把班主任的話提了一句，柏長寧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
“孩子壓力大，偶爾躲一躲也正常。”他說。
“正常？”我盯著他，“初三下午請假叫正常？”
“你別一驚一乍?！逼牌沤拥帽人€快，“男孩子這個年紀，本來就煩。你越盯越緊，他越逆反。你不是都辭職在家了嗎？慢慢帶就是了?！?br>我忽然很想問一句，我辭職在家，到底換來了什么？
可我沒問。
這些天我已經(jīng)明白了，在這個家里，一旦我把工作放下，大家就會自動默認我的時間不值錢，我的疲憊不算數(shù)，我的委屈更不值得一提。所有問題只要落到我頭上，就都變成了“你反正也在家”。
晚上十點半，柏長寧才回來。
他一進門就說累，領口有一股很淡的車載香薰味。我以前從沒在他身上聞到過這種味道。他說最近公司倉庫盤點，晚上都得盯著，我信了半個月，今天卻第一次覺得那味道不對。
“你們倉庫最近換車了？”我裝作隨口問。
他正在脫鞋，動作輕輕一頓：“什么？”
“你身上有股車里的味?！?br>“可能搭同事車沾上的?！彼麤]看我，彎腰把鞋往里推了推，“你別瞎想?！?br>我盯著他的背影，心里那點不對勁，像被人悄悄擰大了一圈。
第二天下午，朵朵臨時被曉蕾接走，婆婆午睡，家里難得安靜。我本來在整理知遙的錯題本，班主任的話卻一直在我腦子里繞。我算著時間，知遙這會兒應該還在學校上最后兩節(jié)課。
可四點二十，我從廚房窗戶往下看時，忽然看見了他。
他穿著校服，背著鼓鼓囊囊的書包，**壓得很低，從小區(qū)側門快步走了出去。
那不是放學時間。
我心里猛地一沉，連圍裙都沒來得及摘，抓起手機和鑰匙就沖下樓。
我跟在他后面隔了半條街，腦子里已經(jīng)把最壞的幾種可能過了一遍。
網(wǎng)吧、游戲廳、黑補習班，甚至是和什么人混在一起。
他走得很快，像對路線熟得不能再熟。我越跟，后背越?jīng)觥?br>原來辭職以后，我連孩子下午去了哪兒都還是不知道。
知遙拐進了棲云路，我心口一縮。
那條路再往前，根本沒有網(wǎng)吧，只有一家社區(qū)照料中心和一家老年康復站。
他在那棟灰白色的小樓前停了一下，抬手壓了壓書包帶，然后熟門熟路地推門走了進去。
我站在街對面，連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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