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本子放進(jìn)我的包里。
“爺爺？”
“嗯？”
“這本子是什么？”
爺爺笑了。
“以后你就知道了?！?br>那天晚上，大伯母也來了。
她一進(jìn)門就皺眉。
“哎喲這屋里怎么這味兒?！?br>然后她走到病床邊。
“爹，**點了嗎？”
爺爺睡著。
她也不在意。
轉(zhuǎn)過頭，開始打量病房。
“這單人間挺貴吧？”
“一千二?！?br>“一個月？”
“一天?！?br>大伯母倒吸一口氣。
“這不搶錢嗎！”
她看著我。
“小昭啊，你爺爺這情況……”
“嗯？”
“其實不用這么講究?！?br>“您的意思是？”
“換個普通病房吧，省點錢?！?br>我沒說話。
“要不，接回家里頭??？”
大伯母越說越起勁。
“請個護工，一個月五六千?！?br>“比在醫(yī)院強多了。”
我看著她。
“大伯母，您是來看爺爺，還是來替爺爺省錢的？”
她的臉僵了。
“你這孩子，我這不是為你們著想嗎。”
“您著想，那就您來照顧？”
“我——”
“您給爺爺擦身？給爺爺翻身？給爺爺喂飯？”
我一步一步逼她。
“您一天八次，像我這樣？”
大伯母退了一步。
“你這什么態(tài)度！”
“我就是這態(tài)度?！?br>“你——”
她氣得說不出話。
“**，你別太過分?！?br>“您愛來不來。”
我指著門。
“病房里有我和張姨在?！?br>“不歡迎您。”
大伯母捂著胸口。
“國棟！”
她轉(zhuǎn)身沖出了病房。
我聽見她在走廊上跟大伯說。
“國棟你看你侄女！她這什么態(tài)度！”
大伯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兩個人走了。
病房門“砰”地關(guān)上。
爺爺睜開了眼睛。
“小昭?！?br>“爺爺?！?br>“你跟你大伯母吵架了。”
“嗯?！?br>爺爺看著我。
“疼了？”
我搖頭。
“爺爺?！?br>“嗯？”
“我沒事。”
爺爺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臉。
“你疼，爺爺知道?！?br>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爺爺輕輕嘆了口氣。
“爺爺老了，給你添了麻煩。”
“爺爺——”
“爺爺知道?！?br>他閉上眼睛。
“等爺爺好了，爺爺給你做主?！?br>我握著他的手。
他的手很冷。
3.
爺爺熬了八十七天。
那天凌晨三點，他走了。
走的時候，我在。
張姨在。
大伯二叔，沒到。
爺爺最后一句話是：“小昭?！?br>然后他笑了一下。
閉上了眼。
我跪在床邊。
哭不出聲。
張姨在旁邊抹眼淚。
“老爺子，走好?！?br>凌晨四點，大伯才趕到醫(yī)院。
他穿著拖鞋，頭發(fā)亂糟糟的。
一進(jìn)門，“哇”一聲哭出來。
“爹！”
他撲到床邊。
“爹啊你怎么就走了呢！”
哭得地動山搖。
我看著他。
爺爺在病床上，臉色已經(jīng)發(fā)青。
“大伯。”
他不理我，繼續(xù)哭。
“爹！兒子不孝啊！”
我又叫了一聲。
“大伯。”
他終于抬起頭。
“簽字?！?br>我把死亡確認(rèn)書遞給他。
他愣了一下。
“我？”
“您是長子?！?br>大伯接過筆。
手在抖。
他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國棟?！?br>三個字，寫了快一分鐘。
寫完，他又開始哭。
“爹……”
這時候二叔來了。
二叔一進(jìn)門，看到大伯在哭，立刻也哭起來。
“爹??！”
他聲音比大伯還大。
“爹啊爹啊爹??！”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們表演。
張姨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昭，咱們把老爺子送去殯儀館吧?！?br>我點點頭。
我站起來。
“大伯，二叔?！?br>他們抬頭。
“安排后事吧?！?br>“……嗯嗯。”
大伯抹了抹眼淚。
“對對，辦后事?！?br>他轉(zhuǎn)頭看二叔。
“你跟小昭去辦手續(xù)?！?br>二叔：“我？”
“你是小兒子，你跑腿?！?br>“那后事呢？”
大伯挺起胸膛。
“爹的后事，我來主持?！?br>“我是長子?！?br>二叔撇嘴。
“哥，主持你來，錢呢？”
大伯愣了一下。
“什么錢？”
“喪葬費啊。”
“這——”
大伯看向我。
我明白了。
“我來出?！?br>大伯立刻點頭。
“對，小昭出?！?br>“她畢竟是爹最疼的孫女?！?br>我冷笑。
二叔也跟著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