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暗了。
樓下傳來柳敏喊吃飯的聲音。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停了兩秒。
然后拉開門，走了出去。
表情和這個世界**何一個高考前三天的普通高中生沒有任何區(qū)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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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六月五號。
高考前兩天。
晚飯后，祁衍回到房間。
他坐在書桌前，翻開一本已經(jīng)翻爛的《高中數(shù)學知識清單》，眼睛在頁面上緩慢移動。耳朵豎著，聽走廊里的動靜。
七點十二分。
樓下電視里在放新聞聯(lián)播，祁遠山的咳嗽聲隔著一層樓板悶悶地傳上來。柳敏在廚房洗碗，水龍頭嘩嘩響。
七點三十五分。
走廊里響起拖鞋踩地板的聲音。輕巧的，帶著一點雀躍的節(jié)奏。
篤篤篤。
敲門聲。三下。和上輩子分毫不差。
"衍哥？"
祁衍的手指壓住書頁。
"進來。"
門推開。柳詩語探進半個身子，手里攥著一個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一支黑色中性筆。
她的表情是精心調配過的——七分俏皮，三分鄭重。
"衍哥，看！"她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小跑到他面前，"我今天特意去文具店給你挑的！這個牌子超好寫的，手感特別順滑，我試過了！"
她把筆從袋子里掏出來，擰開筆帽，在祁衍桌上的草稿紙上畫了兩筆。
黑色墨跡流暢地滑出來。
"你看，出水特別好，不會斷墨。"她抬起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高考用這支，肯定順順利利的！"
祁衍接過筆。
指腹觸到筆桿的那一瞬間，他的虎口肌肉繃了一下。
就是這支筆。
重量、手感、筆夾上那個略微歪斜的logo——一模一樣。
他擰開筆帽，在草稿紙上寫了一個字。
"衍。"
墨跡飽滿，線條清晰。
和正常的筆沒有任何區(qū)別。
當然沒有區(qū)別。
這種墨水的消失需要時間。書寫后兩到三個小時，化學成分才會與空氣中的氧氣充分反應，分子結構斷裂，色素降解——
最終什么都不剩。
和一個人的人生一樣。
"不錯。"祁衍笑了一下，把筆帽擰回去，"謝謝你，詩語。"
"嘿嘿。"柳詩語摸了摸鼻子，"那衍哥你好好復習，我不打擾你啦！"
她轉身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衍哥。"
"嗯？"
"高考加油。"
她回頭笑了一下，露出兩個小酒窩。
然后關上門，走了。
祁衍坐在椅子上，聽著走廊里拖鞋聲遠去。
他低頭看著手里的筆。
手指收緊。
筆桿上傳來輕微的嘎吱聲。
他沒有讓它斷掉。
他深呼吸了三次。把筆放在桌上，從口袋里摸出昨天買的替換筆芯。
動作很輕。
先把柳詩語給的筆擰開，取出原裝筆芯——指尖捏住筆芯尾部，慢慢抽出來，放進一個干凈的密封袋里。
然后把新買的普通墨水筆芯裝進去。擰緊。
在草稿紙上試了一下。出水正常。
他把組裝好的筆放回桌上，把裝著原裝筆芯的密封袋塞進衣服內(nèi)側口袋。
拿起手機，給傅辭發(fā)了一條消息：
"東西到了。明天上午，老地方。"
三秒后，回復來了。
"收到。"
祁衍放下手機。
他靠在椅背上，仰頭看天花板。
這間房的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凈的，沒有裂縫。
——
六月五號晚上十一點。
祁衍躺在床上，沒開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白線。
他閉著眼睛，但沒有睡著。
腦子里在過題。
數(shù)學，理綜，英語。一道接一道，流水線一樣。
每道題的答案和解題步驟都清晰無誤。
他在精神病院的五年不是白待的。那些題目他做過無數(shù)遍。最開始是在腦子里做，后來護工老張偷偷給他塞了一支鉛筆和幾張餐巾紙，他就在餐巾紙上做。
做完了，再用手指一點點搓碎，沖進馬桶。
因為柳敏叮囑過院方：不要給祁衍紙和筆。
"他的病因就是高考壓力，讓他接觸這些會刺激他。"
柳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關切的，語氣是溫柔的。
院方信了。
老張不信。
但老張只是一個護工，月薪三千五，管不了這么多。
他只是在**的時候，偷偷把一支鉛筆頭塞進祁衍的枕頭底下。
祁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