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你剛來公司兩年，可能不太了解。公司這幾年效益一般，財務抓得緊，每一筆支出都要經(jīng)得起審計。你這個單子我要是批了，審計查出問題，責任誰擔？你擔還是我擔？”
林辰聽出了這句話里的潛臺詞：你不配讓我為你擔風險。
“那這個單子就永遠過不了了？”林辰問。
張姐笑了，笑容里帶著一種熟練的敷衍：“也不是過不了，你把零頭這部分單獨拎出來，走個個人墊付說明，領(lǐng)導簽字就行?！?br>“那我現(xiàn)在就去補簽字?！?br>“周總出差了，下周才回來。”
林辰頓住了。
周濤出差了，他當然知道。昨天下午的飛機，去**談另一個項目，下周才能回來。
而這個報銷單，公司規(guī)定必須在消費后七天內(nèi)完成審批，否則作廢。
今天已經(jīng)是第五天了。
林辰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低頭看著張姐桌上那面小鏡子，鏡子映出他自己的臉，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某種冰冷的確認。
“張姐，”林辰的聲音很輕，“你是不是故意在卡我？”
張姐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甚至笑容還加深了一點：“小林，你想多了。張姐在財務干了十五年，對事不對人。你要是覺得我故意為難你，你可以去找陳總監(jiān)投訴，也可以去找周總。但周總出差了，陳總監(jiān)今天也不在公司?！?br>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你去告啊，看誰理你。
林辰看著張姐的眼睛，那里面沒有任何敵意，也沒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種冷漠的篤定——篤定他不會為了5601.8元鬧大，篤定他會認栽，篤定他最終會把零頭自己吞了，或者干脆放棄報銷。
畢竟他是年度優(yōu)秀員工，是拿下500萬項目的功臣，他不可能為了這點小錢撕破臉。
張姐算準了他要臉。
林辰忽然笑了，笑得張姐愣了一下。
“行，張姐，我知道了。謝謝你。”
他拿起手機，轉(zhuǎn)身走了。
張姐在身后喊了一聲：“小林，別忘了把單子撤回來，不然月底系統(tǒng)自動作廢，更麻煩。”
林辰?jīng)]回頭。
他走出財務部的瞬間，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門剛好被風吹開，灌進來一股冷風，吹得他后腦勺發(fā)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周他請項目組吃飯的時候，張姐全程在場，酒過三巡還特意問他：“小林，你這個500萬的項目，客戶那邊對接人是誰?。吭蹅児局皼]跟他們合作過吧？”
林辰當時喝了酒，沒多想，隨口說了客戶公司的名字和對接人的職位。
張姐聽完點點頭，笑著說：“小林真能干，張姐敬你一杯。”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個笑容和剛才鏡子里的笑容一模一樣。
林辰走回工位，坐下來，把手機里的報銷單撤了回來。
工位對面的同事探頭問：“辰哥，報銷搞定了？”
林辰搖搖頭：“沒有?！?br>“靠，不至于吧？你可是剛給公司賺了500萬，5600塊錢的報銷都卡？”
林辰?jīng)]回答這個問題。他打開電腦，調(diào)出了近半年來財務部的報銷審批記錄。
他有個習慣，所有的流程截圖都會存一份。不是因為他多疑，而是因為他上一個公司就因為報銷扯皮過，他吃一塹長一智。
屏幕上，半年來他的報銷記錄整整齊齊：
二月份，出差餐費380元，審批通過，耗時1天。
三月份，辦公用品采購215元，審批通過，耗時0.5天。
四月份，客戶接待費1200元，審批通過，耗時2天。
五月份，……
所有的報銷都順利通過了，最快的半小時就批了。
唯獨這一次，5601.8元，反復打回了三次。
林辰把截圖一張張翻過去，忽然發(fā)現(xiàn)一個細節(jié)：四月份那個1200元的客戶接待費，**上的零頭是1273.6元，張姐批的是1273.6元，一分沒卡。
為什么那次的零頭合規(guī)，這次就不合規(guī)了？
因為那次是和張姐一起接待的客戶，張姐自己也吃了那頓飯。
林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腦子里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張姐在卡他，這是確定的。
但為什么？
如果只是單純看他不順眼，沒必要挑這種小事。一個財務老油條想整人，有的是更陰的辦法，不會蠢到用1塊8做文章，這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