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沒保住。”
醫(yī)生說這話時，我第三次聽見。
三年。三個孩子。
林薇站在走廊盡頭，端著保溫桶。
“嫂子，我熬了湯?！?br>這湯我喝了五年。
當(dāng)晚我裝睡。
她從廚房出來，順手把一個紙盒扔進玄關(guān)垃圾桶。
我等她回房，翻出來。
瀉藥。
底下壓著番瀉葉、蓖麻油、開塞露。
塞在煙盒和外賣單下面。
整整一袋。
我沒出聲。
第二天，我在廚房裝了第三個攝像頭。
1.
我叫方棠，三十一歲。
嫁給陳耀五年。
我原本是室內(nèi)設(shè)計師。婚前在一家挺大的事務(wù)所做設(shè)計總監(jiān)，手里帶著三個項目。
結(jié)婚第二個月我就辭了。
婆婆王秀蘭說：“女人嘛，家里有個人守著才像家?！?br>陳耀也說：“你在家我放心?！?br>我那時候也想過，干兩年就開個自己的工作室。
想得挺好。
五年過去，我三十一歲，工作室沒開成，孩子也沒保住。
三次。
第一次是婚后第八個月。三個月大。醫(yī)院說原因不明。
第二次是婚后第二年。四個月大。醫(yī)院說胚胎發(fā)育異常。
第三次是上個月。五個月大。
我住了一周院。
出院那天，婆婆來接我。
她坐在車后排，看著窗外。
“你大姐生小豪是順產(chǎn)?！?br>“小豪都十歲了?！?br>“你怎么三次都保不住。”
我沒說話。
陳耀開車，后視鏡里看了一眼。
“媽，別說這個?！?br>“我又沒說她?！逼牌虐涯樲D(zhuǎn)過來，“我就是替她著急。”
我看著她。
她眼神沒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腿邊那袋醫(yī)院給的紙巾上。
到家。
林薇在門口站著。
她穿著我去年送她的那件羊絨衫。米白色。她瘦，穿起來比我好看。
她手里端著那個保溫桶。
“嫂子，我熬了鯽魚湯。你快趁熱喝。”
我接過來。
桶很沉。熱氣從蓋子縫里往外冒。
“謝謝?！蔽艺f。
她笑。
她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嫂子跟我客氣什么。”
這是她住進來的第五個年頭。
五年前我婚后半年。
她是陳耀的表妹。**剛?cè)ナ?，家里窮，她從老家過來想在城里找工作。
陳耀說：“就住咱們家吧，反正三室?！?br>我那時候剛查出來第一次懷孕。
婆婆也點頭：“家里添個人氣，對孩子好。”
她來的第一天，給我煮了一鍋湯。
她說：“嫂子身子弱，我在老家跟我媽學(xué)過養(yǎng)生?！?br>她叫我嫂子，叫了五年。
桌上的湯我每頓都喝。
我喝到最后一碗的時候，胃里翻了一下。
最近半年，我吃完她做的飯就跑廁所。一天四五趟。
去醫(yī)院查。醫(yī)生說是腸易激。
“壓力大，放松點?！?br>放松。
我喝著鯽魚湯，看林薇在廚房里切菜。
她側(cè)臉。
那把刀“咚咚咚”。
我想，腸易激為什么只在我身上。
陳耀每頓都吃，婆婆常來蹭飯，都沒事。
只有我。
我把湯喝完了。
林薇回頭笑：“嫂子喝得真快?！?br>“好喝?！蔽艺f。
當(dāng)天夜里，我起夜。
廚房的燈還亮著。
林薇站在灶臺前，背對著門。
她往一個小玻璃瓶里倒什么。
那瓶子我見過。她說是她自己泡的“枸杞蜂蜜水”。
她轉(zhuǎn)身。
看見我。
“嫂子你怎么還沒睡？”
她手里的瓶子放下了。
“起夜。”
“我?guī)湍銦崤Ｄ??！?br>“不用。”
我回房。
我躺在床上，聽外面的水龍頭聲。
我閉眼。
腦子里過了一遍這五年。
三次孕檢，醫(yī)生都皺眉：“你這個身體狀況，一般人不容易?！?br>我做過**的檢查。**沒問題。激素沒問題。血液沒問題。
醫(yī)生最后一次找我談話。
他說：“方女士，恕我直言，你是不是家里有什么長期服用的藥？或者食物？”
我當(dāng)時搖頭。
我沒吃藥。我吃的都是她做的飯。
她叫我嫂子，叫了五年。
三天后我去醫(yī)院做清宮復(fù)查。
陳耀沒陪我去。
他說單位開會。
林薇說陪我。
我說不用。
我一個人在醫(yī)院。
坐電梯的時候，有個女人在哭。
她對著電話喊：“我不信！我吃了五年她做的飯！”
電梯到十七樓。
她下去了。
我站在里面。
電梯門合上。
我想起今天早上那碗粥。
林薇攪著鍋，回頭笑。
“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