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穿越
我穿成古代棄婦的那天，正被三個孩子圍在灶臺邊哇哇大哭。
大妞六歲，餓得臉都凹進(jìn)去了，抱著我的腿不撒手，口中反復(fù)念叨同一句話：“娘，弟弟餓，弟弟要喝奶。”
二妞四歲，趴在地上沒有力氣哭了，只有一下沒一下地抽噎，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貓，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
三寶剛滿八個月，被我抱在懷里，小臉皺成一團(tuán)，嘴唇發(fā)白發(fā)干，連哭聲都啞了，只能發(fā)出像蚊子一樣的“嗯哼”聲，每一聲都像一把鈍刀子在剜我的心。
我環(huán)顧四周，整個人愣住了。
頭頂是透風(fēng)的茅草屋頂，正午的陽光透過大大小小的窟窿**來，在地上投出十幾個歪歪扭扭的光斑。腳下是坑坑洼洼的泥土地面，被踩得硬邦邦的。灶臺是兩三塊石頭壘成的，上面的鐵鍋缺了一個角，鍋底還有半鍋昨天剩下的野菜糊糊，已經(jīng)餿了。墻角堆著幾捆稻草，鋪著一張薄得能看見地面的破棉被——這就是我們一家四口的床。
三秒鐘前，我還在現(xiàn)代出租屋里開空調(diào)追種田綜藝。
三秒鐘后，我穿成了古代小山村里一個剛被休棄的婦人。丈夫嫌她連生三個孩子“只會吃不會干”，一紙休書把她趕回了娘家，娘家嫌她丟人，把她和三個孩子轟到了村頭這間廢棄的破茅屋里。
原主又氣又餓又累，抱著三寶去河邊想尋死，一腳踩空滑進(jìn)了水里，被撈上來的時候已經(jīng)沒了氣息。然后我來了。
我低頭看著懷里的三寶，又看看地上骨瘦如柴的兩個女兒。
上輩子我二十三歲，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在福利院里長大，看慣了棄養(yǎng)和拋棄，發(fā)誓這輩子絕不欠任何人的情，也絕不讓人欠我的。
但此刻，這三個孩子的眼睛——不是小說里寫的“烏黑清澈、惹人憐愛”——是渾濁的、暗淡的、邊緣泛著不正常的***，眼底是一層灰蒙蒙的像結(jié)了霜一樣的疲憊。那里面沒有求生的**，只剩下麻木的等待。
大妞已經(jīng)六歲了，她懂事得讓人心疼。
“娘，我去撿柴。”她松開我的腿，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走出兩步又回頭看我，“娘你不要哭了，二妞和三寶還等著你呢?！?br>我一把拉住了她。
“大妞，帶著二妞去隔壁劉嬸家，說娘借一碗米。跟劉嬸說，三天之內(nèi)還一碗半。”
大妞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用力點了點頭。她把二妞從地上拉起來，二妞踉蹌了一下，兩個小姑娘牽著手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我抱著三寶站起身，腿一軟又坐了回去——這副身體三天沒吃一頓正經(jīng)飯了，站起來都費勁。我深吸一口氣撐著灶臺慢慢站起來，開始盤點我們家里最后剩下的一點東西：半袋粗糧，大約三斤；一小罐鹽巴，拇指大的一個陶罐，見底了，只剩底上一層；一把豁了口的菜刀；一口缺了角的鐵鍋；還有一個豁了幾個口的粗瓷碗。
就這樣。
我從灶臺底下找出火折子，打了幾下才打著火，開始燒水。水是從村口的井里打上來的，還算干凈。水燒開了，我把粗糧倒進(jìn)鍋里熬粥，又用菜刀把那幾根野菜剁碎扔進(jìn)去，撒了一小撮鹽巴。
粥熬好的時候，大妞和二妞回來了。
大妞的手里捧著一個小粗瓷碗，里面是小半碗白花花的米，米粒很碎，一看就是米缸底子掃出來的，但在我眼里比什么都好看。
“劉嬸給的，”大妞小心地把碗放在灶臺上，聲音輕輕的，“她問我為什么沒去上學(xué)堂了，我說我們沒錢了，先生的束脩交不起。劉嬸就沒說話了，轉(zhuǎn)身舀了這碗米給我。”
我鼻子一酸，把她摟進(jìn)懷里，小身體瘦得全是骨頭。
“大妞，等娘賺了錢，就送你去學(xué)堂?！?br>大妞沒說話，垂下了眼睛。
我知道她不信。但她不會頂撞我這個當(dāng)**了，這六歲的丫頭，苦難已經(jīng)把她的棱角磨得一干二凈。
一家四口圍著灶臺喝粥。粗糧野菜粥，在現(xiàn)代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但此刻捧在手里，那口缺了邊的粗碗是燙的，熱粥從碗壁傳上來，燙得手心發(fā)紅，我不肯撒手。這是我來這個世界后，第一次感到暖。不是從身體外面進(jìn)來的，是從里面自己冒出來的。
三寶在我懷里喝了小半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