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小敏端著本子過來，“那兩千盒面膜怎么處理？還剩一千六百盒?！?br>“先放著。下午我有辦法?！?br>上午的生意跟昨天一樣火爆。貨架一排排空下去，到中午十二點，營業(yè)區(qū)只剩不到三成的貨了。
我站在門口抽了根煙——這個習慣是開店第二年養(yǎng)成的。
趙德明出現(xiàn)了。
這次他沒躲。他直接穿過馬路走過來，手里夾著一根**。
“小林，生意不錯嘛?！?br>“還行，清清舊貨?！?br>“我看你清得挺狠啊?！彼丝跓煟囂街鴨?，“是不是****有點緊？”
我沒接這茬。
他又說：“要不這樣，房租的事咱再聊聊。我覺得五十五萬是不是高了點，改成四十八萬？”
來了。
我就知道他會先松口。
“趙叔，這話您可不能亂說?！蔽倚χ鴶[手，“咱昨天說好的，五十五萬就五十五萬?！?br>“不是，我就是覺得……”
“您突然降價，我反倒不好意思了?！?br>趙德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又說了兩句客套話，然后把煙頭踩滅，轉(zhuǎn)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拐進巷子。
他背后一定有事。
下午兩點，我撥了老方的電話。
老方在另一條街上開了家更大的社區(qū)超市，我們認識四年了，經(jīng)?；ネㄓ袩o。
“方哥，幫我打聽個事?！?br>“你說?！?br>“我這邊房東，趙德明，你認不認識？”
“趙德明？”老方想了想，“聽過這個名字。怎么了？”
“他把我的租金從二十八萬直接漲到五十五萬，我想知道這片是不是要拆遷?！?br>“拆遷倒不至于?！崩戏綁旱土寺曇?，“但我聽說你們那條街最近有個地產(chǎn)商在接觸，準備搞一個社區(qū)商業(yè)中心?！?br>社區(qū)商業(yè)中心。
我一下就明白了。
如果建成，這一片的商鋪估值至少翻兩到三倍。
趙德明漲價，根本不是沖我的租金來的。他是想把我逼走，騰出鋪面，轉(zhuǎn)手賣給出價更高的人。或者干脆，等地產(chǎn)商上門**。
我原來模糊的計劃一下子清晰了。
不能讓他得逞。
下午三點半，我把小琳叫到跟前。
“小琳，你在咱那八個客戶群里發(fā)條消息?！?br>“發(fā)什么？”
“就說：曉曉優(yōu)選搬遷**第二天，明天最后一天。全場三折起，面膜特價一塊錢一盒?！?br>“一塊錢？”小琳瞪大眼睛，“姐，這連紙盒錢都不夠?！?br>“我知道?！蔽铱粗鴤}庫的方向，“就是要快?！?br>小琳去發(fā)了。
消息出去不到五分鐘，門口又開始排隊。
“真的一塊錢？”
“真的?！?br>“限購嗎？”
“不限。”
傍晚六點半，一千六百盒面膜清空了。
虧了將近一萬三。
但我痛快。
晚上八點，大勇匆匆從后門進來，臉色有點不對。
“姐，有個事。”
“說?！?br>“剛才有個男的，穿著挺講究，開了輛黑色奧迪Q7，在門口轉(zhuǎn)了兩圈，問我這個鋪面房東是誰，怎么聯(lián)系?！?br>“你怎么說的？”
“我說我不知道，讓他自己去問物業(yè)?！?br>“干得好?！?br>老趙已經(jīng)在找下家了。
開Q7的人，出價不會低。
難怪他急。
他的算盤我摸得一清二楚——既想吃我五十五萬的租金，又想找出價更高的接盤俠?？伤麤]算到，我會用三天時間把貨全部出清。
等他回過神，我人走了，鋪面空了。
他既收不到我的租金，也沒法馬上轉(zhuǎn)租。因為空鋪面沒人要，新租戶裝修起碼兩三個月。
這兩三個月的空置，加上他從我這少拿的差價，起碼損失四十萬。
這四十萬，就是他亂漲價的代價。
晚上十點，我巡了最后一遍。
營業(yè)區(qū)只剩零星幾件東西——角落里三袋大米，冰柜里幾包凍蝦，貨架上兩瓶老抽孤零零地立著。
“明天一天，全部清空?！?br>我站在收銀臺后面，伸手摸了摸臺面上的劃痕。
這道痕是第一年冬天留下的，一箱啤酒從手里滑下去，磕出來的。
手機響了。
趙德明。
“小林，明天有空嗎？咱把合同簽了?！?br>他的語速比平時快。
“明天可能不行，我要處理最后一批貨?！蔽翌D了一下，“要不后天？”
“后天？你后天能弄完？”
“差不多。趙叔您放心，我答應(yīng)的事一定辦到?！?br>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