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以寧，顧氏那邊的資料你送一下?！?br>李姐把厚厚一沓文件夾放在她桌上，“顧總說有些參數(shù)需要當面核對。”
溫以寧抬起頭，“不能發(fā)郵件嗎？”
“對方要求面談。你是項目組成員，你去最合適?！?br>溫以寧沉默了整整三秒。
“好。”
顧氏科技總部在城東，一整棟樓，外立面是深藍色玻璃幕墻。溫以寧在電梯里對著一塵不染的鏡面整理了一下衣領。盤頭發(fā)的鋼筆有點松，她重新插了一次。
二十三層?？偛棉k公室。
秘書引她進去的時候，顧深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他背對著門，右手拿著手機，左手插在西裝褲袋里。
“——合同條款第三條再改一下，明天早上給我?！?br>掛斷電話，他轉(zhuǎn)過身。
“溫小姐，”他做了個請坐的手勢，語氣像是在接待一個初次見面的合作方，“萬宏的投資模型我看過了，有幾個參數(shù)想和你討論?！?br>溫以寧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打開筆記本。
“您說?！?br>她沒有叫“顧總”，也沒有叫他的名字。用了一個最簡單的敬語，畫了一條最清晰的線。
顧深在她對面坐下，開始談模型參數(shù)。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他真的只是在談工作。他專業(yè)、冷靜、一針見血，會在她分析到某個節(jié)點時微微點頭——那個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但溫以寧注意到了。
她知道他滿意的時候會這樣。
結(jié)束的時候，溫以寧收起電腦準備告辭。
“你當年模型第三問的推導思路，”顧深忽然開口，“和現(xiàn)在很像?！?br>溫以寧的筆頓住。
“那個思路后來我改進了，”他說，“用了我教你的方法。”
“顧總記性真好?！彼压P帽合上，聲音平穩(wěn)，“沒什么事我先走了。”
“有。”
顧深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盒子，推到她面前。
“項目組的人都有。”
溫以寧打開。
里面是一支萬寶龍的鋼筆，寶藍色筆身，銀色筆夾。和她當年在奶茶店里說過的那支一模一樣。
“等我以后有錢了，就買這支筆，寫什么都覺得有底氣。”
那支筆她后來自己買了。拿到第一份實習工資那天，她走進專柜，付了錢，走出門才覺得手指發(fā)抖。
而盒子里這支，筆帽上刻了兩個字母：N.G.
Ning & Gu.
溫以寧看了三秒。
然后把盒子推回去。
“顧總費心了。無功不受祿?！?br>“你有功?！鳖櫳钫卵坨R，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這個動作讓她呼吸停了一拍。
“這三個月你在萬宏做的所有項目分析，我都看過。你很優(yōu)秀，以寧?！?br>他沒有叫“溫小姐”。
溫以寧站起來。
“顧總?cè)绻麤]有別的事——”
“下周三，項目路演?！鳖櫳钪匦麓魃涎坨R，又變回那個疏離的顧總，“你會代表萬宏做主講。沒問題吧？”
“我沒——”
“你有這個能力?！彼麤]有給她說完的機會，“還是說，七年過去，你學會的是推卸和逃避？”
溫以寧咬著下唇。
咬到發(fā)白。
“我會準備好?！?br>她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門在身后合上。顧深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旁邊的茶幾上放著一副棋盤。他落下一顆白子，落在早就計算好的位置。
他的以寧。還是那個不服輸?shù)男」媚铩?br>只是比以前更會藏了。
他不知道的是，溫以寧出了電梯，在出租車上哭了一路。
不是軟弱。
是生氣。
生氣自己七年過去，還是會因為他一句“以寧”而方寸大亂。
當天晚上，她在出租屋里加班到凌晨三點，把路演PPT做了三版。
不能輸。
在他面前，絕對不能輸。
凌晨三點十二分，手機亮了一下。
是母親病房的繳費提醒。
溫以寧看了一眼，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數(shù)了一遍里面的現(xiàn)金。這三個月的工資加績效，夠付下周的透析費，還差兩千。
她打開手機銀行查余額?；钇诖婵钸€剩一千八。
溫以寧關掉手機，繼續(xù)改PPT。
**章 交鋒
路演倒計時五天。
溫以寧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白天正常上班，晚上回家改PPT到凌晨，中間還要抽空去醫(yī)院看一眼母親。
母親的腎透析一周三次，每次都像從她身上抽走一層精氣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