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最后的電波
時間：1935年3月6日23時17分
地點：貴州遵義縣楓香鎮(zhèn)以西，老鴉山秘密聯(lián)絡點
風卷著松針打在草棚的茅草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shù)只蟲子在爬。
我蹲在潮濕的泥地上，手指緊緊貼在冰冷的電臺按鍵上，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叫藍狐，22歲，中革******敵工部情報員。
入黨兩年，這是我第一次離開后方的情報站，執(zhí)行地面接收任務。
出發(fā)前，部長把這個巴掌大的鐵盒子交到我手里，眼神凝重得像鉛塊：
"藍狐同志，記住三條鐵律。第一，這是被動接收型電臺，只能收，不能發(fā)，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向外發(fā)射信號；第二，孤狼發(fā)來的是***親筆簽署的《魯班場總攻部署圖》坐標密文，必須用你貼身的密碼本對照才能解讀，電臺傳不了完整的坐標體系；第三，人在情報在，人不在，情報也要傳達到。"
我用力點頭，把這三句話刻進了骨子里。
孤狼是我們安插在敵軍第103師的內(nèi)線，已經(jīng)潛伏了兩年零十七天。
這兩年里，他發(fā)來的每一份情報都精準無誤，幫紅軍躲過了七次滅頂之危。
但我從未見過他，甚至不知道他的真名。
我們之間只有冰冷的電波，和一串只有彼此能懂的加密數(shù)字。
他習慣在凌晨發(fā)報，因為那時候敵人的偵測最松懈；他發(fā)完報總會多加一個極短的點，那是他報平安的暗號。
耳機里只有規(guī)律的電流聲，像一條毒蛇在耳邊嘶嘶作響。
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舊懷表，指針已經(jīng)指向23時19分，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兩分鐘。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孤狼從來不會遲到。
"滴答，滴答滴。"
熟悉的電碼聲突然在耳機里炸開，我的心臟猛地一跳，立刻拿起鉛筆，在密碼本上飛速記錄。
"藍狐藍狐，我是孤狼。緊急情報，敵人已鎖定信號源，三分鐘后到達。"
第一組電碼譯出來的瞬間，我的手一抖，鉛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怎么了？"
紙鳶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靠在草棚門口，手里握著一把駁殼槍，**已經(jīng)上膛。
紙鳶26歲，原紅一軍團偵察連三班**，腳力驚人，能在黑松林里一夜奔襲八十里。
這次任務，他和破曉是我的護送員。
"他暴露了。"
我咬著牙，手指繼續(xù)在紙上滑動，"敵人的偵測車已經(jīng)找到他了。"
破曉走了過來，他比紙鳶小兩歲，是紅三軍團有名的突擊手，一把大刀練得出神入化。
他看了一眼電臺上瘋狂閃爍的指示燈，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把功率開到最大了。這樣能傳得更遠，但也等于給敵人指了路。"
我當然知道。
但孤狼沒有選擇。
這份部署圖關系著三萬紅軍的生死，他必須確保我能完整接收。
“周渾元縱隊三個師，已進駐魯班場，碉堡群構筑完畢，坐標X17-Y23?！?br>“郭勛祺部三個旅，自桐梓南下，逼近楓香鎮(zhèn)，坐標X29-Y11。”
“孫渡縱隊星夜馳援，正向我側后迂回……”
電碼一組接一組地傳來，我的筆在紙上飛快地滑動，汗水順著額角流下來，滴在密碼本上，暈開了一個個小小的墨點。
耳機里的電流聲越來越刺耳，我甚至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的汽車引擎聲。
敵人的偵測車，已經(jīng)到了山腳下。
突然，電碼中斷了。
三秒鐘的死寂。
然后，孤狼的電碼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快，更急，每一個字符都像是用生命敲出來的：
"第三部分**擾，總攻時間缺失。藍狐，立刻切斷所有聯(lián)系。不惜一切代價，將情報送達中革**。"
最后一個字符落下，耳機里傳來一聲沉悶的爆炸聲。
然后，是永恒的死寂。
我握著鉛筆，呆呆地坐在那里，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中革**"那四個字上。
我知道，那個總在凌晨發(fā)報、總在結尾加一個平安點的同志，再也不會發(fā)報了。
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這三分鐘的信號。
"藍狐同志，沒時間了。"紙鳶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