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一陣一陣發(fā)空。
原來我真的有爸爸。
原來他說的“爸爸來了”，不是騙我的。
白老師大概也怕事情鬧大，把我們帶去了辦公室。
她給我泡了杯牛奶，又給陳嶼倒了杯熱水。
他沒喝，一直坐在離我不遠(yuǎn)不近的位置，眼睛就沒從我身上移開過。
像是在確認(rèn)，我是不是還好好坐在這里。
八點十分，我媽終于來了。
她踩著高跟鞋，穿一條酒紅色裙子，嘴唇鮮艷，耳朵上還掛著亮閃閃的耳環(huán)，整個人都像從另一個熱鬧場子里臨時抽出來的。
她一推開辦公室的門，看見陳嶼，臉上的笑當(dāng)場僵住。
“你怎么在這兒？”
陳嶼站起來，眼神冷得嚇人：“我不來，讓她一個人在學(xué)校等到半夜？”
我媽下意識先去看我。
不是愧疚，是嫌麻煩。
“林聽，你又作什么？”
白老師終于忍不住了：“蘇女士，孩子從四點半等到現(xiàn)在。您電話里讓她自己回家，她只有八歲。”
我媽臉色不太好看，抬手把散下來的頭發(fā)撥到耳后，像是還不覺得自己有多過分。
“我今天有重要的事?！?br>“比孩子還重要？”
我媽抿了抿唇，像是懶得解釋。
陳嶼卻盯著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一點也不達(dá)眼底。
“領(lǐng)證，算重要事吧?！?br>我愣住了。
白老師也愣住了。
我媽臉一下沉下去：“誰讓你聽我電話的？”
陳嶼往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蘇敏，你要結(jié)婚，我不攔你。你想過新日子，我也不攔你。但你把八歲的女兒忘在學(xué)校，算什么？”
我媽像被戳中了什么，突然發(fā)火：“什么叫忘？我不是說了讓她自己回嗎？她平時不是挺能耐的嗎？”
“蘇敏?！?br>陳嶼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她八歲?！?br>我媽被他盯得有點虛，卻還是嘴硬：“那又怎樣？我一個人帶她這么多年，你管過幾次？”
“我沒管過？”
陳嶼從包里抽出一個文件袋，直接拍在桌上。
里面掉出一沓匯款單。
一張張，整整齊齊，時間從五年前開始，幾乎沒有斷過。
我媽臉色微變。
陳嶼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得人心里發(fā)疼：“撫養(yǎng)費我每個月按時打。她生日、開學(xué)、過年，我另給。你說我一分錢沒出，說我不要她。那這些錢呢？讓狗吃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我看著那些匯款單，手腳都是涼的。
我媽明明告訴我，爸爸一分錢都沒給過。
明明是她說，他早就有新家了，再也不想看見我。
我抬頭看她。
她避開了我的眼睛。
那是我第一次從她臉上，看見心虛。
“錢是錢，人是人?！彼矒沃?，“你一年到頭人不在家，靠打幾個錢就算盡責(zé)了？”
陳嶼沒接她的話，只回頭看我。
“聽聽，爸爸以后每周都來接你放學(xué)，好不好？”
他像是生怕我不信，又補了一句。
“提前半小時來?！?br>我媽猛地抬頭：“你做夢！”
我卻看著他被雨打濕的袖口，看著他褲腿上的泥，看著他因為趕路泛紅的眼睛，心口突然像被什么攥住了。
那天晚上，我最后還是跟我媽回了家。
走之前，陳嶼蹲下來看著我。
“聽聽，爸爸沒有不要你?！?br>我沒說話。
可我在電梯門快關(guān)上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
辦公室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像一根遲到了很多年的線，終于又拽住了我。
回家的路上，我媽一句道歉都沒有。
她只是踩著高跟鞋走得飛快，像身后跟著什么臟東西。
“你以后離陳嶼遠(yuǎn)一點?！?br>我背著書包，跟在她后面：“為什么？”
“因為他不是什么好人?！?br>“那他為什么給你打錢？”
我媽腳步一頓。
她回頭看我，臉冷下來。
“林聽，你長本事了，學(xué)會頂嘴了？”
我沒躲，第一次直直看著她。
“你不是說他一分錢都沒給過嗎？”
她盯了我?guī)酌?，忽然笑了?br>不是高興，是那種大人被小孩拆穿以后，又不肯丟臉的笑。
“給過又怎么樣？那點錢夠干什么？你吃穿用度不要錢？學(xué)費不要錢？房租水電不要錢？我一個女人帶著你過日子，拿他的錢怎么了？”
我想說，那你為什么騙我。
可我張了張嘴，沒說出來。
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