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了。
蕭澈猛地站了起來，椅子被他帶得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驚濤駭浪。
震驚，難以置信，而后是排山倒海的恐慌和委屈。
在滿殿驚愕的目光中，他失控地沖下高臺。
寬大的蟒袍，在他身后劃出凌厲的弧線。
他穿過人群，目標明確，徑直向我奔來。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一個帶著寒氣和淡淡龍涎香的懷抱，將我緊緊圈住。
他的力氣很大，像是要將我揉進骨血里。
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脖頸。
他在發(fā)抖。
然后，一道帶著壓抑哭腔的、滿是委屈和依賴的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
“姐姐，不要走！”
一瞬間，天地俱寂。
滿殿的人，全都懵了。
皇帝從龍椅上霍然站起，一臉震驚。
皇后手中的絲帕，滑落在地。
顧嫣然那張美艷的臉，因為嫉妒和不敢置信，徹底扭曲。
而我，被他死死地抱著，感受著他胸膛劇烈的起伏。
我抬起手，想要推開他，卻最終無力地垂下。
蕭澈。
你為什么，還要記得我？
02
太和殿的混亂，最終被皇帝的一聲怒喝強行終止。
“來人！”
“將沈氏女帶去昭陽宮，嚴加看管！”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皇帝的語氣里，充滿了審視和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被兩個強壯的嬤嬤左右架著，幾乎是拖離了大殿。
身后，是蕭澈撕心裂肺的喊聲。
“姐姐！”
“你們不準帶她走！”
我沒有回頭。
也不敢回頭。
昭陽宮，是宮中最為華麗的宮殿之一，通常只有最受寵的妃子才能入住。
可此刻，在我眼里，它和一座金碧輝煌的囚籠，沒有任何區(qū)別。
宮門在身后重重關(guān)上。
我被帶進主殿，領(lǐng)頭的李嬤嬤松開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沈姑娘，請吧?！?br>“往后，您就在這里住下了?！?br>她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在我身上來回掃視。
“咱家在宮里伺候了三十年，還是頭一次見，有秀女敢在殿前對太子殿下使用妖術(shù)?！?br>“姑娘好手段啊?！?br>我心中一凜。
妖術(shù)？
他們竟是這么看的。
我沒有理會她的誹謗，只是平靜地問。
“殿下呢？”
“太子殿下，自然是被陛下帶回去好生‘教導’了?！?br>李嬤嬤加重了“教導”二字，臉上的譏諷更甚。
“沈姑娘還是先管好自己吧?！?br>“昭陽宮的規(guī)矩，可比別處多得多?！?br>說完，她便不再理我，自顧自地指揮著宮女太監(jiān)們，將我的行李扔在地上。
那是我從家里帶來的一個小包袱，里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
此刻，它們散落在冰冷光滑的金磚上，像一個笑話。
我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站在殿中，看著眼前這陌生又奢華的一切。
梁上的彩繪，帳上的明珠，桌上的玉器。
每一件，都價值連城。
每一件，都散發(fā)著冰冷的寒氣。
我知道，我被軟禁了。
在皇帝查清楚我和蕭澈的關(guān)系之前，我哪里也去不了。
而這個所謂的“查清楚”，結(jié)果很可能就是一杯毒酒，一條白綾。
畢竟，一個能影響太子情緒的、來歷不明的女人，對皇家來說，是一個巨大的威脅。
我心中泛起一陣苦澀。
早知今日，五年前，我根本不該救他。
夜幕降臨。
昭陽宮內(nèi)，燭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
李嬤嬤給我安排了一個貼身宮女，叫青兒。
是個看起來很機靈的小姑娘。
她端來晚膳，四菜一湯，精致得像藝術(shù)品。
“姑娘，用膳吧?！?br>“都是御膳房新做的?！?br>我沒什么胃口，只隨意撥了兩口飯。
“李嬤嬤呢？”我問。
青兒垂下眼簾，小聲說。
“李嬤嬤去管事處了?！?br>“她說，要好好查一查姑**底細。”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該來的，總會來。
青兒收拾完碗筷，又給我鋪好了床。
錦被絲滑，枕頭松軟。
可我躺在上面，卻一夜無眠。
我一遍遍地回想白天的場景。
蕭澈沖向我時，那雙通紅的眼睛。
他抱著我時，顫抖的身體。
還有那一聲，壓抑了五年，終于喊出口的“姐姐”。
我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