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三年，我是后宮里最好欺負(fù)的人。
皇上不曾正眼看我，皇后隔三差五拿我撒氣。
連同品階的嬪妃路過，都要踩我一腳。
誰讓我天生膽小，打雷要縮被窩，走夜路要哭。
直到那天深夜，我捧著安神湯路過鳳儀宮偏殿。
推門的瞬間，我看見皇后衣衫凌亂，靠在御前侍衛(wèi)懷里。
她望向我的那一眼，比刀還冷。
我手一抖，袖里的防身**滑進(jìn)掌心——
刀刺入皮肉的觸感傳來那一刻，我眼前一黑，直接嚇暈了過去。
再睜眼，天地都換了顏色。
第一章
我是被痛醒的。
后腦勺鈍鈍地疼，像被人從高處摔下來磕到了地面。我想伸手去摸，手指卻碰到了絲緞面料的被褥。
滑得不像話。
我在永巷住了三年，褥子硬得能把骨頭硌出印子來。這種料子，我只在皇后的鳳儀宮里見過。
我猛地睜開眼。
頭頂是鎏金雕花的藻井，日光透過薄紗簾照進(jìn)來，落在紫檀木的妝臺上。桌面擺著白玉瓷的茶盞，旁邊一只掐絲琺瑯的香爐，細(xì)細(xì)地冒著沉水香的煙。
這不是我的屋子。
"姑娘！姑娘醒了！"
青蘿撲過來，眼眶紅透，鼻頭也紅著，像只受驚的兔子。她抓住我的手，指尖冰涼，攥得我骨頭疼。
"你輕點……"我嗓音啞得厲害，喉嚨像塞了棉花。
"姑娘你整整昏了兩天，太醫(yī)來了三回，我都以為……"她說不下去，眼淚吧嗒吧嗒掉在我手背上。
兩天？
我腦子里像有根弦被什么東西彈了一下。
畫面一幀一幀地回來——
黑漆漆的走廊。鳳儀宮偏殿半掩的門。燭火搖晃中，皇后的發(fā)髻散落下來，她半靠在一個男人懷里，那人穿著御前侍衛(wèi)的甲胄，腰帶松開了一半。
皇后看見我了。
她眼神那一瞬間的變化，我這輩子也忘不掉。先是驚，然后是殺意。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她朝我走過來。侍衛(wèi)也站了起來。
兩個人。
朝我走過來。
我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門框。手在發(fā)抖，整個人都在發(fā)抖。袖口里那把小**——那是入宮時娘偷偷塞給我的，說宮里夜路黑，叫我防身用——滑到了我掌心里。
我都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捅出去的。
只記得刀尖刺進(jìn)什么東西的觸感，沉悶的、濕黏的。然后有人叫了一聲，有溫?zé)岬囊后w濺到我臉上。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青蘿。"我的聲音在抖，"皇后她……"
青蘿咬了咬嘴唇，把聲音壓得極低："皇后被刺了一刀在肩上，陸侍衛(wèi)被捅在腰側(cè)。兩個人衣衫不整地倒在偏殿里，血流了一地。巡夜的禁軍趕到時，姑娘已昏在門口，手里還攥著**。"
我腦子里嗡地一聲。
完了。
刺傷皇后，這是要滅九族的。
"我要死了。"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出奇地平靜。不是因為勇敢，是因為已經(jīng)嚇到極致，反而什么感覺都沒了。
青蘿卻搖頭，搖得用力極了。
"不是的姑娘！不是的！"她壓低聲音，語速快得磕絆，"禁軍到的時候，看見皇后和侍衛(wèi)那副樣子——衣衫不整，孤男寡女——"
她頓了頓，像是覺得下一句話太離譜。
"陛下連夜趕來?？赐戡F(xiàn)場后……下旨將皇后禁足鳳儀宮，陸侍衛(wèi)下了大獄。"
"然后呢？"
"然后——"青蘿的聲音發(fā)顫，"陛下讓人把姑娘移到了這里。漪瀾殿。"
漪瀾殿。
那是空了兩年的宮殿，從前住的是死去的淑妃，離紫宸殿只隔一道宮墻。
我整個人僵在床上，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他們以為我是故意的。
他們以為我英勇無畏，撞破了皇后的**，拔刀刺之。
可事實是——
我只是被嚇到了而已。
"姑娘，"青蘿湊近我耳朵，"還有一件事。陛下昏日來看過你。"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
"就站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青蘿說，"什么也沒說，就那么看著。高公公跟在后頭，說陛下讓太醫(yī)務(wù)必把你治好，若有差池，拿太醫(yī)院問罪。"
入宮三年。
三年里，皇上從我面前經(jīng)過不下百回。沒有一次，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超過一瞬。
我太普通了。容貌中等，家世低微，入宮時封了個末等才人，分到永巷最偏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