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看望，是在我死后來收東西的。
值錢的拿走，不值錢的讓陳磊扔掉。
"阿姨，您這房子是租的還是買的？"
"租的。"
"哦——"
那個"哦"字尾巴拖了半秒，尾音上帶著一絲輕松。
租的好，租的意味著沒有拆遷價值，不用在這個中年女人身上投入太多長線精力。
她敲了敲陳磊的門。"磊哥？寶貝？我來了呀。"
門開了一條縫，他露出半張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來了？"
"你兩天不吃飯我能不來嗎？"
她側身擠進去，門在我面前關上了。
十分鐘，里面的聲音忽大忽小，隔音太差，該聽到的都漏出來了。
"她怎么突然變了？以前不是說給就給的嗎？"
"我也不知道。像換了個人似的。"
"你就這么讓她拿捏？"
"你說怎么辦——"
"你服一服軟，說聲媽我對不起，她就心軟了。以前不都這樣嗎？"
以前不都這樣嗎。
她比我還清楚以前我是什么樣的。
門開了，甜甜走出來，臉上掛著一種刻意調好的笑。
"阿姨，磊哥跟我聊了。他真的很想讀書。六千八雖然不少，但也不是天文數(shù)字嘛，他壓力很大的。"
"六千八交給誰了？哪個學校？注冊號多少？"
"這個嘛……可能是流程上的問題。有些學?？梢韵壬险n再補材料——"
"你怎么知道他想讀衛(wèi)校？他告訴你的？"
"他一直想做護理嘛。跟您一樣——"
"跟我一樣？你知道我做什么的？"
"磊哥說您在醫(yī)院上班。"
"在醫(yī)院干什么？"
"這個……具體我沒問。"
"你沒問，但你提著水果來了。他不吃飯第二天你就來了，這個速度，要是放在工作上，還需要像這樣騙男人錢嗎？"
她嘴角終于掛不住了，手指無意識地碰了碰脖子上掛著的手機。
"阿姨，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關心他。"
"你四萬多粉絲的號，現(xiàn)在我兒子跟我鬧別扭，你也拍兩條？"
"阿姨，我不會的。"
"那就好。"
她收了收表情，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劃了兩下屏幕，又放回去。
"阿姨，我說句不好聽的?，F(xiàn)在網上對控制型父母特別敏感，您不讓孩子讀書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的話……"
"你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善意提醒。"
這句話她說得輕飄飄的，但落在我耳朵里沉甸甸的。
我冷笑一聲。
"甜甜。水果放下吧。"
她愣了一下，然后把塑料袋擱在桌上，又沖里面喊了一句："磊哥！你好好跟阿姨溝通??！"
門口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走了。
"磊子，粥煮好了。喝不喝？"
"我不去護理院。"
"粥和護理院是兩件事。"
半小時后我去看鍋，少了一碗。
"你愛報就報，反正我不去。"
門縫里的聲音悶悶的，夾著咽下粥水的聲音。
03
"你看看這個。"
劉姐把手機懟到我面前。
標題：《我男朋友的媽媽，親手斷送了一個護理生的未來》
播放量八十七萬。
視頻里是甜甜的臉，素顏，眼眶微紅。
"大家好，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一個真實的事情。我男朋友從小跟媽媽長大，**媽是一名醫(yī)院護工。他特別懂事，想學護理，以后替媽媽分擔。可是**媽不但不出學費，還逼他去養(yǎng)老院當苦力……"
畫面一切。陳磊的側臉——不知道什么時候**的——低著頭，灰色濾鏡加鋼琴曲。
字幕打在畫面上："19歲男孩被母親拒絕后絕食的第三天。"
最后是甜甜正對鏡頭，眼角掛著一滴不多不少的淚："她在醫(yī)院端了一輩子屎尿，卻不允許自己的孩子通過學習改變命運。"
底下評論我沒細看。
"全在罵你，說你不配當媽。"
"還有呢？"
"有人說你嫉妒兒子比你有出息，有人說要幫你兒子報警，最高贊那條——這種母親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包括自己的孩子。"
嫉妒。
我凌晨拖地拖到腦溢血倒下，手里攥著拖把桿，這叫嫉妒。
八十七萬人不知道我是誰，不知道他沒報過衛(wèi)校，不知道六千八一分都不會進學校的賬戶。
但他們已經定了罪。
我把手機還給劉姐。
"你不發(fā)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