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硯還在等她。

寂靜無人又蕭瑟寒冷的夜色中，他依舊靠車而站。

他的臂彎里挽著她送還的外套。

隔著夜色，男人的表情并不真切。

酒店大門關(guān)合的聲音，讓男人的目光再次轉(zhuǎn)移到她身上。

明漾的身后是酒店大廳燈光，她順階而下，逆光向他走去。

他已起身迎她，外套就要落到她肩上。

明漾卻推開他的外套，別過頭去，拒絕了他。

“陲城不比京都，晚上涼?！?br>
錯身而過，剎那間卻被李承硯抓住手腕。

他的眼底是跳動的簇簇火焰。

“關(guān)心我？”

他喉結(jié)微動，微風(fēng)吹亂了額前碎發(fā)。

夜色中，他的眼眸里似有無盡星光，叫人沉淪。

不敢直視他的眼眸，明漾斂下眸子，聲音含糊。

“你的外套，他會在意。”

他是誰，不言而喻。

眸光的光芒盡數(shù)散去。

“呵。”

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酒店，李承硯的聲音越發(fā)冷凝。

“你倒是在乎他?！?br>
松開她的手，他冷笑一聲，終于直起身子。

卻隨手將外套拋入她懷中，打開車門坐入車中，一言不再發(fā)。

明漾以為他要走了，誰知他坐在車子上，良久沒有下一步動作。

副駕駛的車門還開著，他不耐煩地看她一眼，催促：“還不上車？”

這是要送她回去？

“不用，天快亮了，我打車就可以。”

他的聲音更冷了：“你是我送來的，如果出事，我可不想擔(dān)責(zé)?！?br>
“喔?！?br>
原來只是因?yàn)檫@樣。

說不清是什么情緒，失望或者辛酸，再或者兩者都有。

明漾坐進(jìn)了副駕。

不經(jīng)意間一瞥，正看見男人凌厲的側(cè)臉。

他深邃的目光直視前方，將她忽視個徹底。

回程的路上一言不發(fā)。

沉默，是比來時更加寂靜的沉默。

他面無表情的樣子格外凜冽嚴(yán)肅，叫她的心頭無由來發(fā)緊，只能看向窗外。

沉寂的夜色已有蘇醒的痕跡。

天已隱約有微微亮光，整座小城都彌漫在一種將亮未亮的霧色里。

窗外的風(fēng)景一一流逝，在朦朧薄霧的籠罩下，竟顯得那么不真切。

一如他和她。

他倆，真的好像陌生人，明漾辛酸想。

寂靜無言里，時間仿佛過得很慢。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終于穩(wěn)穩(wěn)地停在醫(yī)院門口。

明漾下車，還沒來得及說聲再見，男人已徑直調(diào)轉(zhuǎn)車頭。

毫無停留地消失在她的視線里。

天漸漸亮了。

這一切真的好像一場夢。

禮禮已經(jīng)醒了，明漾對護(hù)士小姐表達(dá)了感謝。

護(hù)士小姐隨意擺擺手，“小事，而且小朋友也很乖?！?br>
禮禮謝過護(hù)士小姐后，語氣有些氣餒：“媽媽一定很累，我是不是給媽媽拖后腿了？”

明漾驚訝，“為什么這樣說？”

“如果不是很忙很忙的話，媽媽一定不會麻煩護(hù)士姐姐的?！?br>
禮禮向來乖巧懂事，一開始還會問爸爸去了哪里。

后來明漾找理由搪塞，禮禮就再也不問了。

女兒的高燒已基本退去，明漾又陪著禮禮在醫(yī)院待了大半天。

直到確認(rèn)病情穩(wěn)定，下午才回家。

沒想到會這么快再見到梁穎，還是在自己家中、鬧到了孩子面前。

她將禮禮送回房間，給禮禮戴上耳機(jī)、布置好作業(yè)。

確認(rèn)禮禮不會聽到外面的聲音，才走出來關(guān)緊房門。

“云亮喝了很多酒，我不放心所以送他回來。”

梁穎這樣說，“其實(shí)我一直都想和你談?wù)??！?br>
“我們出去說?！?br>
明漾還沒來得及換鞋，打**門。

“就在這里?！?br>
對方已經(jīng)不由分說坐在了沙發(fā)上。

明漾不解。

清晨蔣云亮對她的保證還歷歷在目，難道他反悔了？

“蔣云亮和我說過他以后會回歸家庭，不再見你，梁小姐想和我談什么？”

對方卻油鹽不進(jìn)。

“他有苦衷，我是能理解的。”

“你是不是以為我是**？你錯了，我來就是想告訴你，他愛的人是我，在愛情里不被愛的那個人才是**。”

對方理直氣壯的樣子，讓明漾一時語塞。

“我是你們愛情里的**？我和蔣云亮可是合法夫妻?！?br>
“那就是法律的錯，法向來不容情。”

平日里看似正常的同事，私下里竟是這樣一副嘴臉。

胡攪蠻纏、無理取鬧。

明漾一時難以招架。

她并不擅長吵架，因此只是淡淡地問：“你這些話，蔣云亮知道嗎？”

梁穎面不改色。

“他若是知道，只會更加感動愛我愛得我一塌糊涂?！?br>
“那你就去和他說，這些話說給我沒有任何意義?！?br>
明漾無意去了解他們的愛情故事，只希望能快速將梁穎送走。

可惜天不遂她愿。

梁穎滴溜溜的眼珠一轉(zhuǎn)，看著禮禮的臥室，放出殺手锏。

“你倆不離婚，是為了孩子吧？”

“是。”

明漾不打算隱瞞。

梁穎卻像聽到什么笑話一樣，大笑出聲。

“這個世界上，為了孩子而繼續(xù)婚姻的母親多得是，你見過幾個為了孩子而對婚姻忠誠的父親？”

“傻女人。”一聲嗤笑，神色里還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或許是對方太過言辭鑿鑿，也或許是這段契約婚姻讓她本來就沒太多底氣。

此時明漾竟然荒唐地覺得，對方說得好像沒錯。

沒有感情基礎(chǔ)的婚姻就像平靜的海面，一旦海水退卻露出的光禿禿的礁石，才是這場婚姻的本質(zhì)。

她想反駁，可卻無從反駁。

因?yàn)槭Y云亮甚至不是禮禮的親生父親。

沉默對峙間，她聽見短促地一聲悶笑。

有人站在半敞的門前，敲了敲門。

是李承硯。

明漾震驚轉(zhuǎn)身，正對上李承硯似笑非笑的臉。

他怎么來了？

他什么時候來的！

“先**我沒有偷聽，是你們沒關(guān)門?！?br>
男人朝她揚(yáng)了揚(yáng)手，揮手示意，“我來取回我的外套?！?br>
不知道他什么時候來，聽到了多少對白。

一想到在初戀面前，被現(xiàn)任的**步步緊逼，明漾說不上來的辛酸。

她抄起外套，快步給他送去，“謝謝你的外套?！?br>
說完就要關(guān)門謝客。

可李承硯卻抵著門，大有她不答應(yīng)就不松手的架勢。

“既然表達(dá)感謝，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主隨客便，云小姐該不會拒絕我吧?！?br>
明漾不好拒絕，只能任由李承硯登堂入室。

男人做出個請便的手勢，對她和梁穎說。

“你們繼續(xù)?！?br>
不想在**面前暴露自己失敗的上一段感情，更不想讓李承硯觀看她和現(xiàn)任**對峙的窘境。

明漾只想趕快結(jié)束這場讓人尷尬的戰(zhàn)役。

“如果沒有其他話說，梁小姐請回吧。你今天所說，我會轉(zhuǎn)告蔣云亮，一切看他如何選擇。”

可在逐客令下達(dá)后，梁穎竟然沒有走。她看了李承硯一眼，像是下定什么決心一樣。

“明漾，其實(shí)你有更好的選擇，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