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山那天，雨在林間悄悄地下，像有誰在每片葉子的背面輕輕點指。

吳舟揣著一只黑色的錄音筆，踏過濕滑的石階，雨衣上落滿了銀色的細針。

山路盡頭的寺門比他想象得更小一號，灰色的墻面上剝落著舊黃，門額下方的金字牌匾因為歲月沉積，金粉發(fā)暗，只?！办o明寺”三個字在薄霧里浮浮沉沉。

他來，是為了“自鳴木魚”的傳聞。

半月前，一個旅游論壇上有人發(fā)了帖，說夜里住在靜明寺的客堂，凌晨三點，萬籟寂靜，突然聽見大殿里木魚咚咚作響，聲有節(jié)律，不像風，不像鼠，像人在敲，敲了很久。

第二天那人回城，沒幾天突然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墜樓身亡，帖子的跟評則一點點往怪談方向滑去：有人說半夜看見大殿佛像的眼睛開了一線，有人說有人影坐在供桌下面，有人說是幾年前失蹤的“她”回來敲的。

帖子越推越熱，烏煙瘴氣。

吳舟對“她”這個隱約其詞起了興趣，給自己訂了進山的車票。

山門半掩著，門側的小窗開著，從里面探出一張年輕的臉，眉眼干凈，是個不到二十的小和尚，披著灰布雨披，耳后扎著線頭。

他看了看吳舟，又看了看他背包上的錄音設備，像是有些為難。

“施主，有事？”

“請住一晚?！?br>
吳舟說，“順便……想聽聽你們的木魚聲?！?br>
那小和尚眼珠微微一轉，沒表情地低下頭：“客房要登記，山里冷，施主進去吧。”

他引著吳舟穿過雨氣氤氳的回廊，腳下青石被雨水擦亮，遠處的殿宇分幾重，殿檐角上掛著銅鈴，薄風過，發(fā)出極輕的一聲。

殿門緊關，只在菩薩的臉前留下一道狹狹的縫。

小和尚把他帶到客堂，拿了冊子，讓他填姓名***號，最后在“來寺緣由”那欄里，吳舟停了一秒，寫：參訪。

小和尚瞟了一眼，笑了一下，笑意不達眼底：“隨緣?！?br>
登記完，他看著那小和尚的胸牌——“一明”。

名字很淺，還透著一股沒干的墨意。

“我想見你們的方丈。”

吳舟問。

“一切事，等過午吧?！?br>
一明把筆擱回筆筒里，手背蒼白，“早課剛畢，師父他們在閉關靜修?！?br>
“閉關？”

“一間小室，七天，保持靜默?！?br>
一明說，“上座師父說，‘言韻少，心聲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