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塊鮑魚懸在筷子上。
我看著她。
「那套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房產證上寫著我的名字。不過戶。誰來說都一樣。」
沈如萍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拍，碎屑飛出去，彈到了我的手背上。
「嫂子，你什么意思？我嫁人是全家的大事，你連這點忙都不幫？媽把你當親閨女疼了三年，你就這么報答她？你還是不是這個家的人？」
當親閨女？
親閨女的湯里會加砒霜？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碧螺春，溫熱，從喉嚨滑下去，蓋住了那股殘存的煙灰味。
「如萍，你和趙偉的婚事，確定要辦嗎？」
沈如萍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當然要辦！關你什么事？你少在這東拉西扯轉移話題！」
我放下茶杯。
「你先把趙偉的事情弄清楚再說房子。在這之前，我不會過戶任何東西?！?br>錢桂蘭拍了桌子。碗碟跳了一下，湯匙從碗里彈出來掉在桌布上，留下一攤油漬。
「蘇蘅！你翅膀硬了？你嫁進沈家的時候什么都沒有，一分彩禮都沒給！現(xiàn)在讓你出套房子你就跟我裝！」
她站起來，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我沒動。
上輩子的火燒光了我所有的退路。
這輩子，不會再退一步。
我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響。
「媽，房產證沒帶。今天的事，改天再談。」
我轉身走出了包間。
走廊里的冷氣撲面而來，空調嗡嗡響。我靠在墻上，閉了一下眼。
心跳聲砸在耳膜上，一下，兩下，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手機屏幕上的日期：2022年9月17日。
距離那場火，還有整整兩年。
兩年。
夠了。
沈正陽。錢桂蘭。陶盈盈。沈如萍。上輩子你們送我**。這輩子，一個一個清算。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六點，錢桂蘭準時端著一碗湯出現(xiàn)在臥室門口。
「蘅蘅，媽給你熬了紅棗枸杞湯，補氣血的。你昨晚臉色不好，趁熱喝了。」
她笑瞇瞇的，圍裙上沾著油星子，身上混著廉價洗潔精和中藥的氣味。
我看著那碗湯。褐色的湯底，紅棗浮在表面，枸杞沉在碗底。
上輩子我喝了兩年。
每天一碗，從不間斷。
砒霜是無色無味的。微量的砷溶在這碗濃稠的紅棗湯里，什么都嘗不出來。只有日積月累，身體才會一點一點垮下去。
先是掉頭發(fā)。然后指甲斷裂。然后胃痛，嘔吐，渾身沒力氣。
所有癥狀都像極了慢性疲勞和精神衰弱。
沒人懷疑。
連我自己都沒懷疑過。
「媽，謝謝。放桌上吧，我等會兒喝。」
錢桂蘭點點頭，把湯放在床頭柜上，看了我一眼，轉身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她臉上那層笑意像掉了漆的墻皮，碎得干凈。
我等腳步聲走遠了。
起身走到桌邊。
從柜子底層翻出一個玻璃小瓶——上輩子裝香水的，現(xiàn)在洗干凈了。我用勺子舀了半瓶湯，擰緊蓋子，塞進包底層的暗格里。
剩下的倒進馬桶，沖掉。
碗里留一點殘漬，筷子攪一攪，放回床頭柜。
第一步，留證據。
上午九點，我出了門。
沈正陽去了公司。錢桂蘭在廚房。沈如萍還在屋里哭——趙偉的電話打不通了。
我打車去了城西的盈和律師事務所。
程彥是我在網上找的。三十出頭，寸頭，黑框眼鏡，說話干脆。
他的辦公室不大，桌上摞著厚厚的卷宗。我坐在他對面，把材料一份份擺出來。
結婚證復印件。房產證復印件。銀行流水。
他一頁頁翻，眉頭越皺越緊。
「蘇女士，您婚前的這套房產，房產證上只有您的名字，購房款來自您父母的遺產，那屬于婚前個人財產。對方無權要求過戶。這一點法律上非常明確?！?br>「我知道。」
我從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紙。
「程律師，這是我過去三年在沈氏建筑公司完成的所有項目清單。原始設計圖紙的文件名、創(chuàng)建日期、修改記錄全在上面。這些項目對外署名，全部是我丈夫沈正陽?！?br>程彥接過去翻了兩頁，抬起頭。
「您的意思是……」
「這些設計全是我做的。我有原始文件和創(chuàng)作過程的備份。他把我的名字**，換成了自己的?！?br>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