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村老人過了八十，死在屋里叫喜喪，那棺木叫喜材。

刨下的木屑能治絕癥，延年益壽，價比黃金。

我奶奶九十八了，只剩一口氣，痛苦地捱著。

我爹死死捂著她的嘴，紅著眼對全家說：“都別出聲！

撐??！

趙家老爺子眼看不行了，這頭一刨喜材必須是我**！”

“娘，你再忍忍，你孫子城里的樓房，就指望著您了！”

1奶奶在床上哼了三天了。

那聲音不像人發(fā)出的，像年久失修的風(fēng)箱，每一次抽氣都帶著咯吱作響的痛苦。

我蹲在灶前燒火，盡量把那聲音蓋過去。

娘端著半碗稀粥從里屋出來，臉色灰敗。

她對我搖了搖頭。

“還是喂不進去？”

娘沒說話，把粥碗擱在鍋臺上，撩起圍裙擦手。

油燈的光在她臉上晃，眼窩深得嚇人。

爹和叔伯們坐在堂屋，煙霧繚繞。

他們在商量事兒，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耳朵尖，能聽見幾個詞兒飄過來：“……不行了……得早做打算……”村里有規(guī)矩，老人活過八十，死在屋里，叫“喜喪”。

那口棺材，就叫“喜材”。

喜材是好東西。

據(jù)說用那棺材木刨下的屑子泡水喝，能治癆病，能**。

年頭越久，老人壽數(shù)越高，木屑就越金貴。

我探頭朝堂屋望了一眼，正對上爹看過來的眼神。

那眼神沉甸甸的，不像在看自己閨女，倒像在掂量一件東西。

他很快別過臉，繼續(xù)跟大伯說話。

“……趙老棍**，眼看也不行了，就這一兩天的事兒……”爹的聲音帶著焦躁，“咱娘可不能落在他后頭！”

我心里咯噔一下。

趙老棍**九十七了，是村里眼下唯一比奶奶歲數(shù)大的。

要是他先走了，他家那口“喜材”就成了頭一份，能賣出天價。

奶奶這口氣要是撐得比**久，咱家就能拔了這個頭籌。

*****聲又大了一些，像鈍刀子割著人的神經(jīng)。

叔猛地捶了下桌子，嚇了我一跳。

“那就不能讓娘這么走了！

得想法子！”

娘在灶邊哆嗦了一下，沒敢吭聲。

爹沉默了一會兒，重重吐出口煙：“我去請陳木匠?！?br>
陳木匠不光會打棺材，還會伺候“喜喪”。

村里人都這么說。

爹起身往外走，經(jīng)過灶房時，腳步停了一下，沒看娘，也沒看我，只盯著那碗已經(jīng)涼透的稀粥。

“再去熬點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