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紅木茶幾上，一本封皮發(fā)黃的筆記本被推了過來。

我婆婆羅秀的手指搭在筆記本上，看著我。

她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上面涂著一層透明的亮油。

“這是我們康家的規(guī)矩?！?br>
羅秀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落在實處。

“你嫁進來了，就是康家的人，要懂康家的規(guī)矩。”

我的目光落在筆記本上。

那上面用黑色水筆寫著四個大字：《康家家訓(xùn)》。

字跡很用力，筆畫的起落處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兒。

我沒有伸手去拿。

坐在我身邊的康哲動了動。

他的手在沙發(fā)墊上不安地蜷縮了一下，似乎想說什么。

羅秀一個眼神遞過去，康哲就把話咽了回去。

他只是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手心有點潮。

客廳里很安靜。

墻上掛鐘的秒針在一下一下地走，格、當(dāng)、格、當(dāng)。

像是在給這場無聲的對峙打著節(jié)拍。

公公康建國坐在單人沙發(fā)上，捧著一份報紙，但他的眼睛越過報紙上緣，正盯著我們。

“第一條，”羅秀的手指點在筆記本上，開始念，“每天早上六點必須起床，給全家人做早飯。

早飯要有粥，有雞蛋，有兩樣小菜?！?br>
她的聲音平穩(wěn)，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已擬定好的法律文書。

我端起面前的玻璃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溫的，不燙嘴，也不涼。

“第二條，每月工資，除去基本開銷，全部上交，由我統(tǒng)一保管。

年輕人花錢沒數(shù)，我?guī)湍銈兇嬷?，以后用錢的地方多。”

我放下水杯。

杯底和玻璃茶幾碰撞，發(fā)出一聲輕響。

“第三條，周末必須在家，不許隨便出去。

要陪著我們兩個老的，或者在家打掃衛(wèi)生?！?br>
“**條……”她還在念，一條接著一條。

我沒再聽具體內(nèi)容，那些繁瑣的條條框框，聽著都像從某個古裝劇里抄來的。

我從自己的手提包里，也拿出了一個東西。

我把它放在茶幾上，同樣推了過去。

動作不快，也不慢。

那是一本嶄新的書。

藍白相間的封面上，印著幾個醒目的宋體字——《***民共和國老年**益保障法》。

書的旁邊，我還附了一張便簽紙。

羅秀的念誦聲停了。

她的目光從那本發(fā)黃的家訓(xùn)上，緩緩移到了我推過去的法律書上。

她的眉頭，一點一點地皺了起來。

康哲在我身邊，呼吸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