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伍------------------------------------------ 送行，春。佑安十四歲，佑平十四歲。。。他把木劍擦了又擦，把韓先生送的護(hù)心鏡塞進(jìn)包袱里，又把那本**斯送的外國書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最后還是決定不帶。“太重了?！彼麑τ影舱f，“等我在軍中站穩(wěn)了腳跟，再讓人捎回來?！?，看著弟弟把包袱系了又解、解了又系，折騰了小半個時辰。他想說“我?guī)湍闶帐啊?，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天還沒亮，佑平就起來了。佑安聽見隔壁的動靜，也披了件外衣出來。兄弟倆在廊下碰面，誰都沒有說話。，樹葉沙沙作響。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月亮還掛在西邊的屋檐上，薄薄的，像一塊快要化掉的冰。。佑平把包袱扔上車，回頭看了佑安一眼?！按蟾?，我走了。嗯。你不送送我？”?！八偷介T口就行了。再遠(yuǎn)，我怕我忍不住把你拉回來?！保缓笮α?。那笑容里有一種佑安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小時候那種沒心沒肺的咧嘴大笑，而是一種……釋然。
“你放心?！庇悠秸f，“我一定會活著回來?！?br>他伸出手，小指勾了勾。
佑安也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
“拉鉤?！毙值軅z同時說。
然后佑平轉(zhuǎn)身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馬蹄聲響起，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遠(yuǎn)了。
佑安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的晨霧里。
霧很大，把整條街都淹沒了。馬車走進(jìn)去，像一塊石頭沉入水中，無聲無息。
佑安站在那里，一直到霧散了，陽光照在青石板上，把昨夜的露水蒸成白氣。
他轉(zhuǎn)身回府，穿過長長的回廊，走過那棵老槐樹，走進(jìn)書房。
書桌上還擺著昨天沒看完的《兵法十七篇》。他坐下來，翻開書，一個字也看不進(jìn)去。
窗外，那只松鼠又蹲在墻頭啃松果，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無數(shù)個昨天一樣。
但佑平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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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jié) 初入軍營
佑平被分到了北境軍駐都城的新兵營。
說是新兵營，其實(shí)就是都城西郊的一片營地，幾排木屋，一圈柵欄，中間一個黃土夯成的演武場。場子中央豎著幾根木樁，上面刀痕累累，不知道被多少新兵砍過。
佑平到的那天，營里已經(jīng)有三十多個新兵了。年紀(jì)大的二十出頭，年紀(jì)小的比他還要小兩歲，是個從河北郡來的孤兒，瘦得跟竹竿似的，名叫田七——因?yàn)樗诩遗判欣掀?，爹娘都死了，連個大名都沒起。
“你就是公孫家的二公子？”一個滿臉橫肉的百夫長走過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長得倒是白凈，不知道能挨幾刀。”
佑平?jīng)]有說話，只是把行囊放在指定的鋪位上，開始整理床鋪。
新兵營的日子比想象中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跑操，跑完操練刀，練完刀扎馬步，扎完馬步還要搬石頭、挖壕溝、扛原木。一天下來，骨頭像散了架，躺在床上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佑平咬著牙撐了下來。
他不是最壯的，也不是最有經(jīng)驗(yàn)的，但他是最拼的。別人跑十里，他跑十五里。別人劈一百刀，他劈兩百刀。百夫長罵人，他聽著；老兵欺負(fù)新兵，他忍著。
田七問他：“你一個貴族公子，干嘛這么拼？”
佑平想了想，說：“因?yàn)槲掖饝?yīng)了一個人，要活著回去。”
“那跟拼有什么關(guān)系？”
“戰(zhàn)場上，只有最強(qiáng)的人才有資格活著回去?！庇悠秸f。
田七似懂非懂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三個月后，新兵營第一次考核。佑平在刀法、體能、騎術(shù)三項(xiàng)中均位列第一。百夫長看他的眼神變了，從輕蔑變成了審視。
“倒是有兩下子?！卑俜蜷L說，“不過新兵營的考核不算什么。等你上了戰(zhàn)場，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刀?！?br>佑平?jīng)]有說話，只是把刀擦得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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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jié) 家書
佑平走后第三十七天，公孫府收到了他寄來的第一封信。
信是托軍中同袍帶回都城的，信封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大哥親啟”四個字。佑安拆開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張紙，上面寫著：
“大哥，我很好。吃得飽，睡得著，練刀很累但能堅持。百夫長說我進(jìn)步很快。田七問我為什么這么拼，我說因?yàn)槲掖饝?yīng)了一個人。大哥，我沒忘。佑平?！?br>佑安把信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放進(jìn)書桌的抽屜里。那個抽屜里已經(jīng)放了****——佑平小時候畫的畫、佑平第一次寫的字、佑平贏的那把木劍。
他提筆回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最后只寫了一句話：
“平安就好。大哥?！?br>他把信交給王伯，讓他托人帶去軍營。
那天晚上，佑安做了一個夢。夢里佑平還小，在院子里翻跟頭，翻了一個又一個，笑著喊“大哥你看你看”。他想走過去，卻怎么也走不到。
醒來時，天還沒亮。
窗外有鳥叫聲，細(xì)細(xì)碎碎的，像是在說什么悄悄話。
佑安坐了一會兒，披衣起床，走進(jìn)書房。他點(diǎn)了一盞燈，翻開《兵法十七篇》，從第一頁開始讀。
讀著讀著，他又想起了佑平。
不是小時候的佑平，是送別那天的佑平。少年站在晨霧里，說“你放心，我一定會活著回來”。
佑安把書合上，吹滅了燈。
黑暗中，他對自己說：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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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jié) 新兵蛋子
戰(zhàn)歷，秋。佑平十四歲，入伍半年。
新兵營的生活漸漸成了日常。佑平已經(jīng)習(xí)慣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習(xí)慣了手上的繭子磨破又長、長了又磨破，習(xí)慣了百夫長的吼罵和老兵的刁難。
最難熬的不是訓(xùn)練，是孤獨(dú)。
軍營里的新兵大多來自平民家庭，對貴族有一種天然的疏離感。沒人故意欺負(fù)他——畢竟他是公孫氏的二公子，誰敢真動他？但也沒人愿意跟他走得太近。
除了田七。
田七是個孤兒，沒有家族**，沒有靠山，在軍營里是最底層的存在。別人不愿意跟佑平走得太近，是怕被人說巴結(jié)權(quán)貴；田七愿意跟佑平走得太近，是因?yàn)樗辉诤酢?br>“反正我什么都沒有?！碧锲哒f，“跟你走近了，最多被人說幾句閑話。不跟你走近，我也還是什么都沒有。”
佑平覺得這話有道理，但又說不上來哪里不對。
田七瘦歸瘦，力氣卻不小。他從小在山里長大，砍柴挑水都是常事，體能比大多數(shù)新兵都好。唯一的問題是，他沒用過刀。
“你以前用什么？”佑平問。
“斧頭?！碧锲哒f，“砍柴用的。”
佑平把自己的備用刀借給他，教他基本的劈砍動作。田七學(xué)得很慢，但很扎實(shí)。一刀下去，木樁上就是一個深深的豁口。
“你力氣真大。”佑平說。
“砍了十年柴，能不大力氣嗎？”田七咧嘴笑了。
那天晚上，佑平給佑安寫信，提到了田七。他寫道：“大哥，我交了一個朋友。他叫田七，是個孤兒，力氣很大，人很實(shí)誠。他讓我想起你說的那句話——有些人對他好，是因?yàn)橄霃乃砩系玫绞裁?。田七不是，他對我好，就是對我好?！?br>信寄出去后，佑平等了半個月，沒有收到回信。
又等了半個月，還是沒有。
他有點(diǎn)失落，但轉(zhuǎn)念一想，大哥可能是太忙了。學(xué)堂的課業(yè)、族中的事務(wù)、叔父的差遣……大哥從來不是閑人。
他把失落咽下去，繼續(xù)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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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jié) 第一滴血
戰(zhàn)歷，冬。佑平十四歲，入伍九個月。
這一天來得比所有人預(yù)想的都早。
北境傳來急報，一小股溫莎國的騎兵突破了**，正在向都城方向滲透。新兵營被緊急調(diào)往北面的山口設(shè)防——不是讓他們?nèi)ゴ蛘?，而是讓他們?nèi)ァ耙娨娧薄?br>百夫長的原話是：“新兵蛋子，沒見過血，上了真正的戰(zhàn)場就是送死。這次讓你們?nèi)ィ皇侵竿銈儦?，是讓你們知道，打仗不是演武，刀砍在肉上是什么感覺?！?br>佑平跟著隊伍出發(fā)時，天還沒亮。冬日的寒風(fēng)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馬匹的鼻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山口在都城以北八十里，兩山夾一溝，是北面進(jìn)入都城的必經(jīng)之路。他們到的時候，敵軍的騎兵已經(jīng)在前一個隘口與守軍交上了火。
“守住這里，別讓任何人過去。”百夫長下了命令，然后帶著老兵們?nèi)チ饲熬€，留下新兵營守山口。
佑平和田七被分到了同一個位置——山口東側(cè)的一個小土包上，視野開闊，能看到山下的路。
他們等了整整一天。
傍晚時分，山路上出現(xiàn)了一個人影。
不是騎兵，是一個步兵，身上穿著敵軍國的軍服，左臂耷拉著，顯然受了傷。他一瘸一拐地走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根本沒有注意到兩側(cè)的埋伏。
百夫長的命令是：遇到潰兵，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殺。
佑平握緊了刀。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yàn)槔?，是因?yàn)楹ε隆?br>他殺過野獸，殺過獵物，但從來沒有殺過人。
“我來?！碧锲哒f。
佑平搖了搖頭?！澳闶禽o兵，我是戰(zhàn)兵。這是我的活。”
他深吸一口氣，貓著腰，從土包上摸了下去。
那個溫莎國士兵聽見了動靜，猛地抬頭。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對方是個中年人，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絲。
他張嘴想喊什么。
佑平?jīng)]有給他機(jī)會。
一刀。
刀鋒劃過脖頸，溫?zé)岬难獓姙R在佑平的手上、臉上、衣襟上。那個士兵瞪著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倒了下去，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佑平站在原地，握著刀，一動不動。
田七跑過來，拉了他一把?！坝悠?！佑平！”
佑平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手上的血。
血很燙。在冬日的寒風(fēng)中，那股熱氣很快就散了，變成了冰冷的、黏糊糊的一層。
“我沒事。”他說。
但他的聲音在發(fā)抖。
那天晚上，佑平?jīng)]有吃東西。他坐在營地的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擦那把刀，把刀刃擦得锃亮，仿佛這樣就能擦掉上面看不見的東西。
田七坐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佑平忽然開口：“田七，你說，那個人家里有沒有孩子？”
田七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他可能也有大哥。”佑平說，“他大哥可能也在等他回去?！?br>田七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是敵人?！?br>“我知道?！庇悠秸f，“我知道?！?br>他放下刀，仰頭看著夜空。冬日的星星又冷又亮，像無數(shù)只眼睛，冷冷地看著人間。
“大哥，”他在心里說，“我**了?！?br>那一夜，他沒有睡著。
閉上眼睛，就是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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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jié) 家書回音
佑平入伍后的第一封回信，在他**的第三天送到了公孫府。
佑安拆開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張紙，寫著：
“大哥，我**了。是一個潰兵，我埋伏在山口，他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我跳出來，一刀砍在他脖子上。他的血噴在我手上，很熱。他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瞪著我，嘴巴一張一合，好像在說什么。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大哥，我不知道他在說什么?！?br>佑安把信看完，折好，放進(jìn)抽屜。
他坐在書桌前，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冬天的陽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jīng)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像無數(shù)只干枯的手伸向天空。幾只麻雀在枝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叫著，和往常一樣。
佑安提筆回信。
他寫了很久，寫了很多，又撕了很多。最后寄出去的，只有一句話：
“佑平，你沒有做錯。戰(zhàn)場上，不是他死，就是你亡。但記住，永遠(yuǎn)不要享受殺戮。如果有一天你開始享受了，你就已經(jīng)不是你了。大哥?！?br>信寄出去后，佑安在書桌前坐了很久。
他想起小時候，佑平第一次握劍時的樣子。小小的手，攥著木劍，胳膊在發(fā)抖，眼圈紅紅的。
“別怕，大哥在你身后。”他當(dāng)時這樣說。
現(xiàn)在，他還能站在佑平身后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弟弟已經(jīng)長大了，已經(jīng)走上了他無法陪著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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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節(jié) 冬訓(xùn)
戰(zhàn)后第三天，佑平跟著百人隊撤回營地。
路上沒有人說話。來的時候三十七個人，回去的時候三十二個。那五個人的位置空著，馬背上馱著他們的兵器和甲胄，人已經(jīng)燒成了灰，裝在陶罐里，綁在馬鞍后面。
佑平走在隊伍中間，低著頭，看前面那匹**蹄子踩在泥土里，一下一下，像在丈量什么。路兩邊的樹葉子已經(jīng)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無數(shù)只干枯的手。風(fēng)從北邊吹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像是燒焦的木頭，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回到營地后，百夫長把他叫到一邊。
“公孫佑平?！卑俜蜷L的聲音不像平時那么大，甚至有些沙啞，“你知道你為什么能活到現(xiàn)在嗎？”
佑平想了想，說：“因?yàn)檫\(yùn)氣好?！?br>“不對?！卑俜蜷L說，“因?yàn)槟銐蚩?。你那一刀，快、?zhǔn)、狠，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這不是練出來的，是天生的?！?br>佑平?jīng)]有說話。他想說那不是快，是怕。怕自己死，更怕死了之后大哥會傷心。但他沒說。
百夫長看著他，忽然問：“你怕你大哥擔(dān)心你？”
佑平愣了一下。百夫長怎么會知道？
“你每次上陣之前，都會摸一下胸口?！卑俜蜷L指了指自己的衣襟，“我見過你摸。那里藏著什么？你大哥的信？”
佑平低下頭，沒有說話。胸口貼著皮膚的地方，藏著大哥寫給他的第一封信。那張紙已經(jīng)磨得起了毛邊，字跡也有些模糊了，但他一直貼身帶著。
“我打了二十年的仗?！卑俜蜷L的聲音低了下來，“見過太多新兵。有的怕死，有的不怕。怕死的死了，不怕死的也死了。但你不一樣。你不是怕自己死，你是怕你大哥傷心。這種怕，讓你保守，讓你不敢冒險。”
佑平抬起頭，看著百夫長。
“戰(zhàn)場上，不是你能控制的?！卑俜蜷L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做的，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強(qiáng)。強(qiáng)到?jīng)]有人能殺你，強(qiáng)到你可以保護(hù)你想保護(hù)的人。明白嗎？”
佑平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天晚上，營地里很安靜。遠(yuǎn)處有人在哭，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佑平躺在鋪位上，聽著那哭聲，心里說不出的堵。
田七躺在他旁邊，睜著眼睛看屋頂。
“田七?！庇悠捷p聲說。
“嗯。”
“你想家嗎？”
田七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沒有家?！?br>佑平?jīng)]有再說話。
窗外，風(fēng)停了。樹梢不動，連蟲鳴都沒有。整個營地像是死了一樣，只有遠(yuǎn)處那低低的哭聲，一聲一聲，像刀子剜在心上。
第八節(jié) 第一次嘉獎
戰(zhàn)歷，春。佑平十五歲。
這一年春天，北境軍對溫莎國發(fā)動了一次小規(guī)模反擊。新兵營作為預(yù)備隊，參與了戰(zhàn)斗。
佑平所在的百人隊負(fù)責(zé)掩護(hù)主力側(cè)翼。戰(zhàn)斗打響后，一股敵軍從小路繞到了他們后方，試圖包抄主力。
百夫長當(dāng)機(jī)立斷，命令佑平帶十個人守住側(cè)翼的隘口，為主力爭取時間。
“守不住也要守?！卑俜蜷L說，“主力被包了餃子，我們都得死?！?br>佑平帶了十個人，守在隘口。
敵軍來了三十多人，比他們多三倍。
佑平握著刀，站在最前面。
他想起了百夫長的話——“強(qiáng)到?jīng)]有人能殺你，強(qiáng)到你可以保護(hù)你想保護(hù)的人?！?br>他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殺！”
十個人，擋住了三十多人的進(jìn)攻。
佑平一個人殺了五個。他的刀快得讓人看不清，每一次揮出，都有一條生命消失在刀鋒下。
田七守在他身邊，用那把從佑平那里借來的刀，砍翻了兩個。
戰(zhàn)斗持續(xù)了不到半個時辰。敵軍丟下十幾具**，退回了山里。
主力順利包抄了敵軍側(cè)翼，取得了勝利。
戰(zhàn)后，百夫長向上級報了佑平的功。佑平獲得了軍中的第一次嘉獎——一枚銅質(zhì)的“勇毅勛章”，和十兩銀子的賞錢。
那天晚上，佑平把那枚勛章和銀子一起包好，托人帶回都城。
他在信里寫道：“大哥，這是我掙的。勛章給你，銀子給王伯，讓他買點(diǎn)好吃的。佑平?！?br>佑安收到信和勛章的那天，在書房里坐了很久。
他把那枚銅質(zhì)的勛章放在手心，翻來覆去地看。勛章不大，比銅錢大不了多少，上面刻著一個“勇”字，邊緣有些粗糙。
他想起小時候，佑平說“我要當(dāng)大將軍”。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孩子的戲言。
現(xiàn)在，佑平已經(jīng)是戰(zhàn)場上的英雄了。
他把勛章放進(jìn)抽屜，和那些信放在一起。
抽屜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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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jié) 裂痕加深
戰(zhàn)歷，夏。佑安十六歲。
佑平入伍已經(jīng)兩年了。他很少回家，偶爾回來也是匆匆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
每次回來，佑安都覺得弟弟變了。
不是外貌變了——佑平還是那個佑平，高個子，寬肩膀，笑起來眼睛會彎成月牙。變的是氣質(zhì)。他身上多了一種東西，佑安說不清楚，像是……殺氣？又像是……疲憊？
那天傍晚，佑平難得在家住了一晚。
晚飯后，兄弟倆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樹下乘涼。蟬鳴聲一陣接一陣，像燒開的水壺，沒完沒了。
“大哥?！庇悠胶鋈婚_口。
“嗯?！?br>“**斯先生最近還在西學(xué)館嗎？”
佑安心中一緊，面上不動聲色。“在。怎么了？”
“沒什么?！庇悠秸f，“就是想起來，好久沒去看他了。上次見他，還是入伍前?！?br>佑安沉默了一會兒，說：“你還在練他教的呼吸法門？”
佑平?jīng)]有回答。
“佑平?！庇影驳穆曇舻土讼聛?，“叔父說過，那套法門沒有在大雍登記。你現(xiàn)在的身份是**，如果被異端稽查司發(fā)現(xiàn)你在練未登記的功法……”
“不會被發(fā)現(xiàn)的?！庇悠酱驍嗨?，“我在軍營里練，沒人知道?！?br>“這就是問題所在。”佑安說，“你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練？如果那功法是好的，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練？”
佑平轉(zhuǎn)過頭，看著佑安。
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種佑安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倔強(qiáng)，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無奈。
“大哥，你不懂?！彼f。
“那你教我?！庇影舱f。
佑平搖了搖頭?！敖滩粫?。**斯先生說，這套法門要靠悟。你悟了就是悟了，沒悟就是沒悟?！?br>“那你悟了嗎？”
佑平?jīng)]有回答。
蟬鳴聲忽然停了。
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fēng)吹過樹葉的聲音。
“大哥?！庇悠秸酒饋恚拔颐魈煲辉缇鸵?。你早點(diǎn)睡?！?br>他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佑安坐在樹下，看著他的背影。
月光把佑平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黑色的裂縫，橫亙在青石板地面上。
佑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斯第一次來公孫府的那個晚上，他送**斯去客房，月光也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覺得，**斯的影子像一道裂痕。
現(xiàn)在，弟弟的影子也像一道裂痕。
他不知道，這道裂痕什么時候才能愈合。
也許永遠(yuǎn)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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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jié) 兄弟重逢
戰(zhàn)歷，秋。佑安十七歲，佑平十六歲。
這一年秋天，佑安通過了族中的武舉選拔，獲得了入伍資格。
不是他主動要去的。是公孫弘遠(yuǎn)的安排。
“你在學(xué)堂讀了這么多年書，該出去歷練歷練了。”叔父說，“軍中的經(jīng)歷，對你將來入朝有好處?！?br>佑安沒有拒絕。他知道叔父說得對。
入伍那天，佑**意請了假，從軍營趕回來送他。
兄弟倆站在公孫府門口，就像兩年前佑平出發(fā)時那樣。
“大哥，你終于來了?！庇悠叫χf，“我還以為你要在學(xué)堂里讀一輩子書。”
佑安笑了笑，沒有接話。
“你分到哪個營了？”佑平問。
“北境軍第三師，斥候營。”
佑平的眼睛亮了起來?！俺夂驙I？那可是精銳。大哥，你行嗎？”
“你行，我怎么不行？”佑安說。
佑平咧嘴笑了。
兄弟倆并肩站著，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長一短，像兩根靠在一起的竹子。
“大哥?！庇悠胶鋈徽f。
“嗯?！?br>“這次換我照顧你了。”
佑安轉(zhuǎn)過頭，看著弟弟。
十六歲的佑平，比他高半個頭，肩膀?qū)挼孟褚簧乳T。他的臉**曬風(fēng)吹得黝黑，手上全是繭子，但笑起來還是小時候的樣子。
“好?！庇影舱f，“我等著你照顧我?！?br>佑平伸出手，小指勾了勾。
佑安也伸出手，勾住他的小指。
“拉鉤。”兄弟倆同時說。
然后佑安轉(zhuǎn)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蹄聲響起，車輪碾過青石板，咕嚕咕嚕地遠(yuǎn)了。
佑平站在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
和兩年前一樣。
但這一次，走的是大哥。
他站在那里，一直到陽光把整條街都照亮了，才轉(zhuǎn)身回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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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