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shù)室的燈光，白得晃眼，一絲溫度都沒有。

麻藥抽走我身上最后的力氣，意識沉下去，一點點退潮。

護士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機械地重復著一個問題。

“家屬還沒到嗎？

再不做決定就來不及了，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保大人，還是保孩子？

***可笑。

兩個鐘頭前，我才剛從診室出來，手里捏著那張小小的*超單。

黑白影像里一個模糊的團子，醫(yī)生說，七周了。

我把那張薄薄的紙，小心翼翼地折好，揣進離心臟最近的口袋。

那里揣進了一整個小太陽。

我和沈云庭結(jié)婚三年。

他永遠在忙，有開不完的會，見不完的客戶，還有一個……需要他隨叫隨到、安撫情緒的青梅蘇晚。

這個孩子的到來，是一道光。

我傻乎乎地盼著，這道光能把我們之間那片叫“蘇晚”的爛泥地給照亮了。

我連怎么告訴他都想好了。

去買一雙最小號的嬰兒鞋，擱他床頭。

等他半夜回來，一開燈，就能撞上這個驚喜。

驚喜沒來。

驚嚇先到了。

一輛失控的貨車，直直撞上我坐的出租。

肚子一陣絞痛，一股熱流迅速涌出來。

我低下頭，那條為了見他特意換上的白裙子，正開出一片刺眼的紅。

我拼著最后一口氣，撥了那個爛在骨子里的號碼。

通了。

**音亂七八糟，有人扯著嗓子吼生日快樂歌，一個女孩帶著笑意的聲音傳過來：“我的第一個愿望，是希望云庭哥每年都陪我過生日?！?br>
是蘇晚。

我聽出來了。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擠不出，只有血沫子往外冒。

“林溪？”

沈云庭的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火氣，“我在忙，有事？”

我張著嘴，拼命喘氣，肺里全是血腥味。

我想說，我出車禍了。

我想說，我們的孩子，快沒了。

可我發(fā)不出聲。

電話那頭，他的不耐煩快要溢出來了：“蘇晚今天不舒服，我得陪著。

你能不能別總挑這種時候打電話？

懂點事行不行？”

懂事。

又是這兩個字。

三年了，我聽得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

他胃不好，我學煲湯，一日三餐換著花樣送去公司。

他夸我，林溪你真懂事。

**媽嫌我出身小門小戶，我逢年過節(jié)送禮問安，把二老哄得見人就夸。

他摟著我，林溪你真懂事。

蘇晚一個電話，不管多晚，他抬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