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浸染了外灘的每一寸磚石。

法租界巡捕房的探長辦公室內，陸沉舟放下電話。

聽筒里軍統站長急促的聲音猶在耳邊回蕩。

“朝霧丸?！?br>
“鎢礦石?！?br>
戰(zhàn)略物資。

這西個字重重壓在心頭。

他起身，動作沒有絲毫遲滯。

衣帽架上那件熨燙妥帖的巡捕制服，此刻顯得格外礙眼。

陸沉舟打開衣柜深處的一個暗格。

一套灰舊的工人服，散發(fā)著淡淡的機油與汗味。

穿上它，陸沉舟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仿佛扛上了另一座山。

法租界的光鮮亮麗被他拋在身后。

他熟悉這里的每一條暗巷，每一個可以藏身的角落。

碼頭的咸腥氣味鉆入鼻孔。

江水拍打堤岸，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避開零星的巡邏**，繞過海關的固定哨卡，他的身影如游魚般沒入碼頭深處的陰影。

外灘海關碼頭，燈火管制下的區(qū)域更顯幽暗。

遠處，“朝霧丸”的輪廓在夜幕中靜靜矗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情報準確。

陸沉舟在一堆冰冷的集裝箱后停下腳步。

船體周圍，影影綽綽，人數遠超普通貨船應有的戒備。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緊張。

他需要更近一些。

剛挪動幾步，三個身影從貨物堆后面轉了出來。

青幫的人。

為首那人，敞著領口，露出胸口猙獰的紋身，手里掂著一根短棍。

“什么人。”

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不善。

另外兩人左右散開，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他們的警惕性很高。

陸沉舟心中微動。

他從懷里掏出巡捕房的證件，在昏暗的光線下晃了晃。

“法租界巡捕房，例行檢查。”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力。

這是他預設的掩護之一，有時比槍更好用。

為首那人瞇起眼睛，似乎想看清證件，又像是在掂量陸沉舟的底細。

“巡捕房的管到我們青幫頭上來了？”

旁邊一人嗤笑。

“這里是海關碼頭，不歸你們法租界管?！?br>
“少廢話?！?br>
陸沉舟的聲音冷了幾分。

“我懷疑這里有***交易，需要例行檢查?！?br>
他刻意模糊了目標，只說是例行公事。

為首那人與同伴交換了一個眼色。

“兄弟們辛苦一晚上，探長一來就要檢查？”

“耽誤了我們的生意，你擔待得起嗎？”

他向前一步，短棍有意無意地指向陸沉舟的胸口。

氣氛驟然緊張。

陸沉舟沒有后退。

“我只看證據?！?br>
“證據？”

那青幫頭目冷笑一聲。

“我看你就是來找茬的?！?br>
他猛地揮動短棍，砸向陸沉舟的肩頭。

動作不算慢。

但在陸沉舟眼中，卻破綻百出。

陸沉舟側身避過，手腕一翻，精準扣住對方持棍的手。

咔嚓一聲輕響。

那頭目發(fā)出一聲悶哼，短棍脫手落地。

陸沉舟的動作快如閃電。

未等另外兩人反應，他己欺身而上，一記肘擊重重撞在頭目的肋下。

那人弓著身子，倒退幾步，撞在冰冷的集裝箱上，再也站不起來。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剩下兩人驚呆了。

他們從未見過身手如此利落的巡捕。

這根本不是普通巡捕該有的本事。

陸沉舟的目光掃過他們。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那兩人喉結滾動，不敢再有異動。

陸沉舟俯身，撿起地上的短棍，掂了掂。

“‘朝霧丸’，裝的什么貨？”

其中一人嘴唇哆嗦。

“我…我們不知道?！?br>
“只是…只是奉三爺的命，在這里看著場子?！?br>
三爺。

青幫的一個小頭目。

陸沉舟的視線轉向那個被制服的頭目。

那人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看著陸沉舟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船上，是不是在卸貨？”

頭目咬著牙，不吭聲。

陸沉舟用短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

“鎢礦石，對嗎？”

頭目的身體明顯一僵。

這個細微的反應，足夠了。

“朝霧丸”確實與青幫有勾結。

貨物轉移，正在進行。

甚至，可能己經進行了一部分。

陸沉舟不再理會這幾人。

他必須親眼確認。

他迅速向“朝霧丸”靠近。

船舷邊，散落著一些黑褐色的碎石。

陸沉舟捻起一塊。

是鎢礦石的樣本。

沒錯。

他悄然攀上舷梯，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

甲板上空無一人。

但幾個貨倉的艙蓋敞開著。

他探頭望去。

其中一個貨倉，幾乎空了一半。

另一個，也搬走了不少。

明顯有大宗貨物己被連夜轉移。

該死。

還是晚了一步。

或者說，對方的動作太快。

腳步聲。

更多的腳步聲從船艙內傳來，還**頭方向的呼喊。

驚動了更多人。

陸沉舟沒有絲毫猶豫。

他迅速從舷梯滑下，落地無聲。

不能戀戰(zhàn)。

青幫的人手眾多，一旦被纏住，脫身極難。

他利用對碼頭復雜地形的熟悉，閃入一條狹窄的巷道。

身后的叫罵聲與追趕聲漸漸遠去。

回到法租界的安全屋。

陸沉舟撥通了加密電話。

“站長，‘朝霧丸’確認**鎢礦石?！?br>
“青幫深度介入?！?br>
“但部分貨物己經轉移，去向不明?！?br>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br>
“繼續(xù)追查?！?br>
陸沉舟放下電話，看著窗外依舊濃重的夜色。

今晚的行動，只是揭開了冰山微小的一角。

失蹤的鎢礦石。

深度介入的青幫。

背后，是否還有更強大的勢力在操縱這一切。

謎團，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