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之屋------------------------------------------，不是大學(xué)時為了追一個限量版****從首爾跑到釜山，也不是在畢業(yè)典禮上因為裙子被風(fēng)吹起來而踩了校長的腳。——她正蹲在首爾某高檔公寓的地下**里，抱著一盒被壓扁的年糕，試圖攔住一輛純黑色的奔馳保姆車。，地下**卻沒風(fēng)，悶得人喘不過氣。智雅的白T恤后背已經(jīng)洇出深色汗跡，馬尾辮歪到一邊，一縷碎發(fā)貼在臉頰上。她不在乎。她甚至覺得，如果現(xiàn)在能下一場暴雨，讓她看起來更慘一 些，說不定成功率會更高。——那是她從公寓保安室借來的。凳子上貼著一張歪歪扭扭的紙，上面用記號筆寫著："江俊昊先生，請把房子還給我。""還"字寫錯了，劃掉重寫的。，只是每隔十分鐘探出腦袋看一眼，確認(rèn)她沒有暈倒。一個保潔阿姨經(jīng)過時給她塞了一瓶礦泉水，小聲說："閨女啊，你蹲在這兒也解決不了問題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阿姨您別擔(dān)心，我就是等的。"，她心里也沒底。?！粚Γ瑴?zhǔn)確地說，是從巴厘島飛回來的那個航班上開始，她的人生就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鍵，然后一腳踢飛了出去。，她吐了江俊昊一身?！皣衲猩瘛苯￡?。那個從不出席綜藝、從不談戀愛、被媒體稱為“移動的荷爾蒙”的男人。她坐在他旁邊，激動得連安全帶都扣不上，結(jié)果被一陣氣流嚇得直接吐了出來。，臉上那種超越憤怒、堪稱哲學(xué)式的困惑表情。"……你是故意的嗎？"他問。
"我、我、我——"智雅瘋狂搖頭，眼淚都快出來了。
江俊昊閉上眼睛，似乎在數(shù)數(shù)。三秒后，他睜開眼，面無表情地叫來空乘："麻煩給我一條濕毛巾，越多越好。還有，這位小姐可能需要——"他看了一眼智雅蒼白的臉，"——一個嘔吐袋，多幾個。"
他沒有罵她。甚至沒有兇她。
這讓智雅更加沮喪了。如果江俊昊當(dāng)時大發(fā)雷霆，她反而會覺得“好了，扯平了”，然后在心里把這段經(jīng)歷歸類為“這輩子最丟臉的事TOP3”——可現(xiàn)在他沒有發(fā)火，她就只能把這件事升級成“這輩子最丟臉+最愧疚的事TOP1”。
但真正讓她的人生急轉(zhuǎn)直下的事，發(fā)生在下了飛機(jī)之后。
她沒有家可回了。
她最好的兩個朋友——東旭和美珍——把她賣了。不，準(zhǔn)確地說是把她的房子賣了。
“海邊的那個房子”，那是她爸爸給她留下的唯一的東西。爸爸生前是建筑設(shè)計師，花了整整三年親手畫圖紙、選材料、盯施工，建起了一棟兩層的海邊小別墅。爸爸給它取名叫"Full House"，中文叫他“滿月之屋”？他說：“咱們智雅啊，要住在一個裝滿月光的房子里?！?br>東旭和美珍說他們幫她交了“海外房屋體驗”的報名費，中了頭等獎，可以免費去巴厘島旅行。她高興得像傻子一樣收拾行李，在飛機(jī)上還興奮地跟空姐說“這是我第一次出國”。
結(jié)果呢？
那不過是為了把她支開，好讓房子順利過戶的借口。
東旭欠了***。美珍懷了孕。他們走投無路，而她的房子，是唯一能快速變現(xiàn)的東西。
智雅在巴厘島機(jī)場接到美珍哭著打來的電話時，第一反應(yīng)不是憤怒，而是：“你還好嗎？孩子在動嗎？”
她就是這種人。永遠(yuǎn)把別人的困境放在自己的憤怒前面。
所以當(dāng)她蹲在這座陌生公寓的地下**里，面對著一個把奔馳車停得橫七豎八、卻帥得讓人想罵人的男人時，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把"滿月之屋"拿回來。
哪怕要她下跪。
二
奔馳保姆車的車門終于打開了。
智雅立刻彈起來，抱著那盒已經(jīng)糊成一團(tuán)的年糕沖了上去。
從車上下來的不是江俊昊，而是他的經(jīng)紀(jì)人金成浩——一個四十多歲的微胖男人，戴眼鏡，看起來像個和藹的會計。
“宋智雅小姐，”金成浩的語氣疲憊而無奈，“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房子是通過正規(guī)中介和法務(wù)團(tuán)隊交易完成的，所有權(quán)已經(jīng)合法轉(zhuǎn)移。您這樣堵在地下**是違法的?！?br>“我知道我知道，”智雅拼命點頭，“但我已經(jīng)去過**局了，**叔叔說這是民事**，讓我找律師?？晌覜]有錢請律師啊?！彼f著把年糕盒子舉高，“這個是我自己做的炒年糕，不辣的，您幫我給俊昊……江俊昊先生行嗎？就當(dāng)是……飛機(jī)上那個事的道歉。”
金成浩看著那盒形狀可疑的年糕，推了推眼鏡：“宋小姐，我們俊昊明天還有廣告拍攝，現(xiàn)在需要休息——”
話音未落，車內(nèi)傳來一個低沉的、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
“成浩哥，誰啊？”
智雅的呼吸停了一秒。
她見過江俊昊兩次。一次是在飛機(jī)上——他戴著墨鏡和口罩，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她當(dāng)時沒認(rèn)出來，還傻乎乎地問“你也去巴厘島嗎？”；第二次是去他的經(jīng)紀(jì)公司鬧的時候——他被十幾個保鏢圍著，她連他的臉都沒看清，就被保安架出去了。
可現(xiàn)在，她第一次在安靜的環(huán)境里、近距離地、正面地看到?jīng)]有遮擋的江俊昊。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和腕上一只極簡的銀色手表。頭發(fā)沒有刻意打理，額前有幾縷碎發(fā)垂落，襯得眉骨更深、眼尾更挑了。其實人不算上鏡……不，應(yīng)該是，鏡頭根本裝不下他的氣場。本人比電視上好看太多了——多到讓人想報警的程度。
他的皮膚很白，但不是那種不健康的蒼白，而是瓷釉一樣的光澤。鼻梁又高又直，嘴唇薄而形狀分明，微微抿著，透出一股“我很煩、別惹我”的氣息。
但最讓智雅心口一緊的，是他的眼睛。
很黑，很沉，卻不空洞。像是藏了很多話，但一句都不打算說。
江俊昊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下移到那盒年糕上。沉默了兩秒。
“……飛機(jī)上那個人？”他問。
智雅瘋狂點頭：“對對對，是我，就是我！吐了你一身的那個人！”（金成浩捂住了臉。）
江俊昊又沉默了兩秒。
“年糕放下了，”他說，“人走。”
說完就要關(guān)車門。
智雅急了，一把抓住車門把手。金成浩嚇得往前一步：“宋小姐！你不能——”
“江俊昊先生！”智雅的聲音忽然不抖了。她深吸一口氣，對著車內(nèi)那個冷漠的背影說，“我不求你原諒我吐了你一身的事，我也不求你可憐我。但是"滿月之屋"——就是你買的那個房子——那是我爸爸給我蓋的。我爸爸已經(jīng)去世了。那是我唯一能感覺到他還在的地方?！?br>她頓了頓。
“你把它賣回給我行不行？加多少錢都行。我分期付款，寫欠條，簽合同，按手印。我這輩子一定還。”
地下**很安靜，連空調(diào)外機(jī)的嗡嗡聲都停了似的。
江俊昊沒有回頭。
但也沒有關(guān)車門。
“……上車，”他說。
三
智雅這輩子第二次坐保姆車，依然很不適應(yīng)。第一次是從**局被送回來的時候，那輛車的座椅沒有皮革味，只有汗味和泡菜味。
而江俊昊的保姆車，干凈得像手術(shù)室。座椅是深灰色的真皮，中間有一張折疊桌，桌上放著劇本和保溫杯?？諝饫镉械哪举|(zhì)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殘留的氣息。
她坐在最后一排，抱著那盒年糕，大氣都不敢出。金成浩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她一眼，表情復(fù)雜。
江俊昊坐在靠窗的位置，全程在看手機(jī)。
車子開了很久，智雅發(fā)現(xiàn)不是開往“滿月之屋”的方向。她想問，但看見江俊昊那張“生人勿近”的側(cè)臉，又把話咽了回去。
大概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
不是“滿月之屋”。
是江俊昊的家。
智雅被領(lǐng)進(jìn)客廳的時候，整個人是懵的?？蛷d大得像她大學(xué)的圖書館，落地窗外是人工庭院，有竹子，有小石子路，還有一只正在打盹的金毛犬。
“隨便坐，”金成浩遞給她一杯水，“俊昊去換衣服了，馬上就下來?！?br>智雅捧著水杯，小心翼翼地在沙發(fā)邊緣坐下。沙發(fā)軟得像云，她一坐下去就陷了進(jìn)去，好不容易才撐起來坐直了。
那只金毛犬醒了，慢吞吞地走過來，把頭擱在她膝蓋上，濕漉漉的鼻頭拱了拱她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呀？”智雅小聲問，摸了摸狗的頭。金毛舒服地瞇起眼，尾巴搖了起來。
“冬冬，”一個聲音從樓梯方向傳來。
智雅抬頭。
江俊昊換了一件白色的家居T恤，頭發(fā)微濕，像是剛沖過澡，身上散發(fā)出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是“我不是很歡迎你”的表情。
“它叫冬冬，”他說，“我養(yǎng)的。它一般不親近生人。”
智雅低下頭，冬冬已經(jīng)把整個腦袋埋進(jìn)了她的懷里，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可能是它今天心情好，”江俊昊補(bǔ)了一句，別過臉。
智雅隱約覺得這句話里有一種別扭的溫柔，但她不確定。
“說吧，”江俊昊在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坐下，長腿隨意交疊，姿態(tài)慵懶卻壓人，“你說想把房子買回去，你出多少錢？”
智雅坐直了身子，咽了口唾沫。
“我、我現(xiàn)在沒有錢，”她說，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后 悔，“但我每個月可以給你50萬韓元，不，70萬！我在寫小說，每個月稿費大約有——有時多有時少，但我還會去便利店打工的。我有兩個手，有健康的身體，我不會偷懶的。”
她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算式。
“你看，我已經(jīng)算過了：房價按市場價算，大約3億韓元左右，我按3億算，分15年還清，加**說的利息——”她又翻了一頁，“其實我寫了三個方案，方案一是低首付長年限，方案二是高首付短年限，但我現(xiàn)在首付是0，所以方案一比較現(xiàn)實。但如果你愿意降低利息的話，我其實——”
“停，”江俊昊打斷了她。
智雅閉嘴，眼睛卻還亮亮地看著他，像一只等待喂食的小動物。
江俊昊看著她，忽然有點煩躁。不是因為她煩，而是因為這個女人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樣。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在地上打滾，或者搬出媒體來威脅他——他見過太多這種人了。
但她沒有。
她帶著一盒壓扁的年糕、一個被劃掉錯字的紙牌、以及一本寫滿數(shù)學(xué)算式的筆記本，蹲在他家樓下的**，像一只固執(zhí)的小**。
“你這個方案，”江俊昊把她本子拿過來翻了翻，“——根本行不通。你算的每月70萬還包括了你自己的生活費？你連房租都沒算——哦，你沒房租，你沒房子可租，對，因為你把唯一的那套房子……哦不是你把房子賣了？不對，你是被人把房子賣了？”
智雅的耳朵紅了。
“你別提這個，”她小聲說，“我知道我很蠢。”
江俊昊看著本子上的算式，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女人真的認(rèn)認(rèn)真真算了很久。每一條賬目都寫得很清楚，甚至還包括了“如果冬天電費上漲，從11月到2月每月多留出15萬”。
他的心里有一塊地方忽然軟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用“跟我沒關(guān)系”蓋了回去。
他把本子丟回她懷里。
“我不要你的分期，”他說。
智雅的表情瞬間暗了下去，像一盞燈被關(guān)了。
“但也不是不行，”他接著說。
燈又亮起來了。
江俊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她。
“宋智雅，我跟你做一個交換。你搬進(jìn)來?！?br>“……搬進(jìn)來？搬進(jìn)哪里？”
“"滿月之屋"——就是你那個房子，”他說，“我需要一個人幫我管家?！?br>智雅愣住了。
“我現(xiàn)在單身，而且我馬上要去拍一個六個月的長篇電視劇，沒時間照顧房子，家也不常住。你住進(jìn)去，負(fù)責(zé)打掃衛(wèi)生、澆花、喂魚、收快遞、遛狗——冬冬也要搬過去——總而言之，就是管家?！?br>“……我替你管家，然后把房子還給我？”智雅不太確定地問。
“不是還給你，是讓你住進(jìn)去。一年，就一年，”江俊昊轉(zhuǎn)過身，“一年后我再看情況。這一年內(nèi)，你無權(quán)拒絕我的臨時安排，比如我來住你要準(zhǔn)備好房間和飯菜，我臨時叫你來什么活動你要配合——?！?br>智雅的腦子里飛快轉(zhuǎn)動：一年，管家，住進(jìn)“滿月之屋”，一年后說不定——
“成交，”她站起來，伸出手。
江俊昊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沒有握。
“去打印合同，”他對金成浩說，“十條款就行。”
智雅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但她沒有收回去。
“沒關(guān)系，”她笑了笑，自己把手縮回來，“反正現(xiàn)在不握也來得及，以后有的是機(jī)會?！?br>江俊昊瞥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太輕微了，不知道算不算笑。
四
合同簽下來的那一刻是下午五點四十三分。
智雅按完最后一個手印的時候，金成浩正在打電話安排明天的拍攝細(xì)節(jié)。冬冬趴在桌底下，把下巴擱在智雅的腳上，已經(jīng)把它當(dāng)成了自己的枕頭。
智雅把合同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十條，其實都不苛刻，只有一條讓她有點在意：
“乙方（宋智雅）在合同期間不得對甲方（江俊昊）產(chǎn)生任何形式的感情依賴或情感訴求。違反本條，甲方有權(quán)立即終止合同并收回滿月之屋居住權(quán)。”
“這是什么條款??？”她指著那條問金成浩。
金成浩看了一眼，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那個是俊昊自己加的?！?br>“為什么會有這種條款？”
金成浩壓低聲音：“俊昊他……遇到過一些不太好的事，被粉絲糾纏過，也被人用感情**過。所以對這種事比較敏感。你別介意，這跟他沒什么關(guān)系。”
智雅看了看那條條款，又看了看坐在客廳另一頭翻劇本的江俊昊。
傍晚的光線從落地窗斜**來，把他的側(cè)臉鍍上一層淡金色。他低垂著眼看劇本，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嘴唇微微抿著。安靜得像一幅油畫。
智雅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小小的聲音：“這條款是針對別人，不會針對你的?！?br>但很快她又把這個聲音按滅了。
她只是想住回"滿月之屋"。僅此而已。
五
"滿月之屋"在仁川的海邊，從首爾市區(qū)開車過去要一個半小時。
智雅坐在江俊昊的車?yán)铩皇侵暗谋Ｄ奋?，是他自己開的黑色路虎。車內(nèi)安靜得只剩引擎的低鳴和冬冬在后座的呼嚕聲。
智雅把手貼在車窗上，看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路。先是高速公路，然后是國道，然后是一條兩邊種滿櫻樹的小路——春天的時候這條路美得像隧道，但現(xiàn)在只有滿眼的綠。
拐過最后一個彎，海就出現(xiàn)在眼前了。
灰藍(lán)色的，平鋪到天邊，幾只海鷗慢悠悠地飛過。
然后，那棟房子出現(xiàn)了。
智雅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滿月之屋"是一棟兩層的白色建筑，人字形屋頂，正對大海的一面是整面玻璃墻。門前有一個木制露臺，露臺上放著爸爸生前親手做的秋千椅，秋千椅的繩子上還系著一條褪色的藍(lán)絲帶——那是智雅小學(xué)畢業(yè)時爸爸系的，他說“我們智雅長大了，系個絲帶慶祝一下”。
秋千椅旁邊的花壇里，媽媽種的繡球花開得正盛，一團(tuán)一團(tuán)粉藍(lán)粉紫，像打翻了的顏料盤。
一切都跟她離開時一樣。
又好像不一樣。
多了幾盆陌生的綠植——應(yīng)該是江俊昊搬進(jìn)來后添的。露臺上的藤編沙發(fā)換了新的，茶幾上放著一本男性時尚雜志。門鎖也換了，是密碼鎖。
智雅站在門前，遲遲沒有按密碼。
“密碼是0217，”江俊昊從身后走過來，手里牽著冬冬。
0217。2月17日。
智雅愣了一下。那是她爸爸去世的日子。
她轉(zhuǎn)頭看他，江俊昊只是平靜地說：“原來的房主設(shè)的，我沒改。你不喜歡就換掉。”
智雅搖了搖頭。
她輸入0217，“嘀”的一聲，門開了。
玄關(guān)的鞋柜上也變了，多了幾雙男鞋，整整齊齊地擺著。玄關(guān)的墻上原來掛著她和爸爸的合照，現(xiàn)在換成了一幅抽象畫——她對這幅畫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好貴”。江俊昊哼了一聲，沒有否認(rèn)。
智雅赤腳踩在木地板上，一步一步往里走。
客廳的布局沒變，但她原來的舊沙發(fā)被搬走了，換成了一組深藍(lán)色的棉麻沙發(fā)。茶幾上擺著幾本翻到一半的劇本，電視柜上放著***和一堆游戲光盤。廚房倒是基本沒動，只是多了一臺看起來能打滿分的咖啡機(jī)。
最讓她心頭一顫的，是樓梯轉(zhuǎn)角的那個杯子架。
她爸爸的杯子還在。
是一只手工陶杯，釉色不太均勻，杯身歪歪扭扭，杯底刻著“第一次陶藝課——智雅送給爸爸”。那個杯子像個小丑一樣站在架子最高處，旁邊是江俊昊那些設(shè)計精美的意大利咖啡杯。
他沒有扔掉。
智雅站在那里，眼眶里有什么東西在打轉(zhuǎn)，她使勁眨了眨眼，硬生生把它們逼了回去。
“我住哪間？”她問，聲音有點悶。
江俊昊指了指一樓靠窗的一間房：“這間，之前是儲物間，我讓人清出來了。床和衣柜都新的，你看缺什么自己添，單子給成浩哥報銷?！?br>智雅推開那間房的門，小是小了點，但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海。床上的被子是白色的，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上放著一束雛菊——干的，但被細(xì)心地用麻繩扎好了。
“……誰放的？”智雅忍不住問。
“我讓家政阿姨放的，”江俊昊在客廳那頭回答，聲音不大，像是隨口一說，“每個房間放花是阿姨的強(qiáng)迫癥。”
智雅把那束雛菊拿起來，湊近聞了聞。干的，當(dāng)然沒有香味。
但她還是聞到了一點點——陽光曬過的味道。
她把花放回枕頭上，嘴角翹了一下。
六
當(dāng)晚，智雅在"滿月之屋"的第一頓飯，是和江俊昊一起吃的。
她做的。說好了“管家”就要管飯，她從冰箱里翻出雞蛋、大蔥、一盒冷飯和一包被遺忘在角落里的泡菜，二十分鐘后端出兩份泡菜炒飯。
江俊昊坐在餐桌前，看著面前那碗色澤金黃、香氣撲鼻的炒飯，動了一下眉。
“就這？”他說。
“你先吃，”智雅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腮，傻兮兮地笑，“吃一口再說?！?br>江俊昊舀了一勺放進(jìn)嘴里，咀嚼了兩下。
“怎么樣怎么樣？”智雅的眼睛亮晶晶地閃著。
“……還行，”他說，腮幫子微微鼓起，“米有點硬?！?br>智雅不笑了：“什么？我用的冰箱里唯一的冷飯就是那個，那個米本來就硬，你買的時候不會挑軟的嗎？”
“我為什么要挑米？我從來不做飯?！?br>“那你就沒有資格評論米硬不硬?！?br>“我說的‘還行’已經(jīng)是最高評價了?！?br>“那你的‘最高評價’也太低了吧？”
江俊昊放下勺子，看著她。
智雅也看著他。
三秒后，她忍不住“撲哧”笑了出來。江俊昊的嘴角也微微抽了一下——他終于藏不住了，那是笑。
窗外是七月的海，月光灑在海面上，碎成千萬片銀箔。冬冬趴在露臺的秋千椅下，尾巴一下一下地拍著地板。
這是宋智雅和江俊昊在"滿月之屋"的第一個夜晚。
他們都以為這只是一年。
后來才知道，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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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