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讓我凈身出戶？"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指節(jié)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對面沈浩把一份文件甩到餐桌上，紙角掃翻了我面前的湯碗，熱湯濺在我手背上，燙出一片紅痕。
飯桌周圍沈家一家老小的咀嚼聲全停了，但沒有一個人看我。他們只看沈浩。
沈浩松了松領(lǐng)帶，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厭惡和不耐煩：
"蘇晚晴，公司的債全算在你頭上，這套房子留給嬌嬌養(yǎng)胎。你把股份轉(zhuǎn)讓書簽了，明天之前搬走。"
我耳朵里嗡嗡作響。
這個男人，七年前連一頓像樣的飯都請不起，是我把他從一個跑業(yè)務(wù)的小銷售帶進了晴光，手把手教他管供應(yīng)鏈，幫他在行業(yè)里站穩(wěn)腳跟。
如今他坐在我買的房子里，用我創(chuàng)辦的公司養(yǎng)著別的女人，然后告訴我，滾。
婆婆王桂芬拿筷子敲了敲碗邊，聲音尖利：
"愣著干什么？浩子跟你說話呢。嬌嬌懷著我孫子，你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女人，還賴在這里做什么？"
姜嬌坐在沈浩旁邊，一只手輕輕放在小腹上，眼睛垂著，嘴角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我看著那份文件。
股份轉(zhuǎn)讓書，債務(wù)承擔(dān)協(xié)議，離婚協(xié)議。三份，整整齊齊，連簽字的位置都用紅筆畫好了圈。
"公司的債是怎么來的？"我問。
沈浩不看我："你自己經(jīng)營不善，虧了就是虧了。簽字，別廢話。"
我沒有再說話。
我站起來，把手背上的湯漬在褲子上蹭了蹭，走進臥室，從衣柜最里面拿出那個舊帆布包。包里有我爸留下的那塊老懷表，表鏈已經(jīng)發(fā)黑，表蓋上有一道細小的劃痕。
我把懷表揣進外套內(nèi)袋，拎起帆布包走到玄關(guān)。
沈浩跟了出來，把一支筆遞到我面前："簽完再走。"
我接過筆。
三份文件，六個簽名欄，我一個一個簽完。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安靜的玄關(guān)里格外清晰。
簽完最后一個字，我把筆放在鞋柜上，拉開門。
外面在下雨。
我沒有傘，也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王桂芬的聲音："總算走了，晦氣東西。"
姜嬌的聲音柔柔的："浩哥，外面下這么大雨，要不給她把傘？"
沈浩哼了一聲："管她呢。"
門在我身后關(guān)上了。
雨很大，打在臉上有點疼。我站在單元樓門口，帆布包舉到頭頂擋了擋，然后邁進了雨里。
七年。
我用七年時間把晴光從一個三個人的小工作室做到年營收八千萬的公司。我談下的每一個客戶，熬過的每一個通宵，簽下的每一份合同，現(xiàn)在全變成了那三張紙上冰冷的數(shù)字。
而那些債，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不是經(jīng)營虧損。
是沈浩做的。
我走到小區(qū)門口，雨水順著頭發(fā)往下淌，模糊了視線?？诖锏氖謾C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屏幕上全是水珠。
一條短信，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東西收好。三個月后見。"
我把手機塞回口袋，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我，大概是覺得這個渾身濕透的女人有點可憐，遞了包紙巾過來。
"去哪兒？"
"城西，建設(shè)路。"
出租車在雨里開了四十分鐘。我靠在后座上，把帆布包抱在懷里，感覺到懷表硬硬的輪廓硌著胸口。
建設(shè)路盡頭有一棟老居民樓，六層，沒有電梯，外墻瓷磚掉了一半。三樓有一間四十平的小房子，是我媽留給我的，房產(chǎn)證上只有我的名字，沈浩不知道這套房子的存在。
我爬上三樓，掏出鑰匙開門。屋里有股長久不住人的霉味，但干凈，上個月我讓人來打掃過。
一室一廳，舊家具，窗簾是我媽在世時掛的碎花布。
我把帆布包放在桌上，脫掉濕透的外套，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
出來之后，我坐在床邊，把懷表從外套內(nèi)袋里取出來。
表蓋上那道劃痕，是我爸當(dāng)年特意刻的。沿著劃痕的方向旋轉(zhuǎn)表冠三圈，底蓋會彈開一條縫。
縫隙里嵌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東西。
我沒有取出來。只是確認它還在，然后把懷表放進床頭柜的抽屜里，鎖好。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電話。
屏幕上顯示"方姐"。
我接起來。
"簽了？"對面的聲音干脆利落。
"簽了。"
"好。從明天開始，你就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