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假期回老家，九年沒踏進過這個院子。
剛推開門，十五歲的妹妹就堵在門口指著我罵白眼狼。
她說媽媽一個人洗碗養(yǎng)家，苦了九年。
她不知道的是，這九年里，我發(fā)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往家轉(zhuǎn)錢。
五千、八千、一萬二。
我沒買過新衣服，沒休過一天假。
直到我在媽媽枕頭底下翻出那張260萬拆遷款的收據(jù)，又點開她手機里的轉(zhuǎn)賬記錄。給舅舅買了房，給她的"老相好"買了車。
我的妹妹，還穿著前年的校服。
……
-正文:
端午節(jié)前三天，我跟主管請了五天假。
他翻了翻排班表，抬頭看我一眼："顧念，你來公司七年，這是第一次請假。"
我說家里有事。
他沒再多問，簽了字。
我拖著行李箱，走了十五分鐘，拐進巷子最里面那戶。
院門虛掩著。
我剛伸手去推，門從里面被拉開了。
一個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門檻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顧甜甜，我妹。
上次見她，她才六歲，躲在媽媽身后不敢看人?，F(xiàn)在一米六出頭，五官和我有六七分像，下巴卻比我尖，帶著股沒長開的倔。
她沒叫姐。
"你還知道回來？"
我提行李箱的手停了一下。
"甜甜……"
"你別喊我。"
她往前邁了一步，把門口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
"自打我記事起，你就沒回來過。"
"九年。"
"你在外面過你的好日子，一分錢不往家里寄。媽媽一個人洗碗、做飯、種地，把我拉扯大。"
"你呢？"
她盯著我，下巴抬得老高。
"你有沒有打過一個電話問問她好不好？"
我沒說話。
她的嗓門又拔高了一截。
"他們都說得對，你就是個沒良心的東西！"
我看著她那張漲紅的臉，和她身上洗得發(fā)白的校服。
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
我突然笑了。
"我沒良心？"
我松開行李箱，從兜里掏出手機，解了鎖，點開和媽**聊天頁面。
翻到第一條記錄。
遞給她。
"看完再說。"
甜甜愣了一下，沒接。
我把手機直接塞進她手里。
"從頭看。每一條都看。"
她低頭，目光落在屏幕上。
我轉(zhuǎn)過身，把行李箱拖進了院子。
院子里晾著衣服。墻角扎了一捆艾草，還沒掛上門框，葉子蔫蔫地耷拉著。灶臺旁邊擺著一盆泡好的糯米，旁邊是一扎粽葉。
端午節(jié)。該包粽子了。
但這個家里的粽子什么味兒，我已經(jīng)忘了。
九年前，我大學(xué)畢業(yè)三個月。
爸爸在縣醫(yī)院確診了肝癌晚期。
我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加班。連夜坐火車趕回來，到病房門口的時候，護士正在往外推床。
白布蓋著。
我沒見到他最后一面。
媽站在走廊里，頭發(fā)亂成一團。
她看到我，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里。
"念念，**走了。"
"就剩我們?nèi)齻€了。"
她身后，六歲的甜甜抱著一個臟兮兮的布偶，縮在椅子上。
辦完后事，家里的親戚散了。
媽拉著我的手，聲音發(fā)?。?念念，媽和**妹以后只能靠你了。"
我看了看蹲在地上畫圈圈的甜甜。
點了點頭。
那個時候我剛轉(zhuǎn)正，一個月工資三千八。
卡里總共五千塊。
我留了八百交房租，剩下全轉(zhuǎn)給了媽。
第二個月，發(fā)薪日當(dāng)天，**消息就來了。
"念念，**妹發(fā)燒了，鎮(zhèn)上的診所說要去縣里看，手頭緊，你轉(zhuǎn)兩千過來。"
我看了看卡里剛到的三千八。
轉(zhuǎn)了兩千。
又過了一周，又一條消息。
"念念，**的墳頭要修一下，人家要一千五。"
我站在出租屋里，打開冰箱，里面只有一包掛面和兩個雞蛋。
轉(zhuǎn)了一千五。
那個月剩下十幾天，我靠泡面撐過去。
然后開始找兼職。
白天上班，晚上送外賣。
周末去商場做促銷，站一天，腳腫得塞不進鞋。
第三個月，媽又來了消息。
"念念，**妹該上***了。"
"學(xué)費一千二，午飯費六百。"
"你準(zhǔn)備一下。"
我翻遍口袋，把身上最后的紙幣全摸了出來。
湊了湊，差三百。
找同事借的。
從那以后，每個月工資到賬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家轉(zhuǎn)錢。
媽需要多少我就轉(zhuǎn)多少，剩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