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今年想見兒子一面，我沒同意。
結(jié)果大年初五一早，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穿著睡衣去開門，看見周正陽跪在別墅門口的臺階上。
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眼窩深陷，身上穿的羽絨服袖口磨得起了毛球。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臺階下面?zhèn)鱽硪粋€女人的哭腔。
婆婆，不，前婆婆趙蘭芝扶著鐵欄桿，一邊抹眼淚一邊往上爬。
她嘴里喊著：「大孫子呢？奶奶想大孫子了，讓奶奶看一眼吧?！?br>我兒子蘇小年正在客廳拼樂高，聽到動靜跑過來，躲在我腿后面探出半個腦袋。
周正陽看見孩子，眼眶立刻紅了，膝蓋往前挪了兩步，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喉嚨：「小年，爸爸來看你了。爸爸錯了，這幾年爸爸天天想你?！?br>蘇小年往后縮了縮，拽緊我的褲腿，小聲問：「媽媽，這個人是誰？」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zhǔn)地扎在周正陽臉上。他整個人僵住了，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
趙蘭芝終于爬上了臺階，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前湊：「小年乖，叫奶奶，奶奶給你帶了好吃的。」
她手里提著一袋超市買的廉價糖果。
蘇小年躲到我身后，不肯出來。
我擋在門口，看著這對母子一跪一哭的戲碼，面無表情。
如果不是三天前陸薇從醫(yī)院發(fā)來的那份體檢報告，如果不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周正陽染了什么病、廢了什么功能，我可能真的會被這幅畫面觸動那么一瞬間。
但我知道。
他不是來認(rèn)錯的。
他是來搶孩子的。
我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周正陽，**判的，孩子歸我。你沒有探視權(quán)。起來吧，跪在這里也沒用?！?br>周正陽沒有起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雙手舉過頭頂。
「蘇念，這是我寫的保證書。我戒了賭，把方婉婷也甩了。你看看，我全寫在上面了。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們母子?！?br>趙蘭芝在旁邊幫腔，聲音又尖又急：「蘇念啊，正陽是真心悔過了。孩子不能沒有爸爸，你忍心讓小年一輩子被人說沒爹的野孩子嗎？」
這話說得**。
小區(qū)里偶爾有早起遛彎的鄰居經(jīng)過，腳步放慢，目光往這邊掃。
一個跪著的男人，一個哭著的老**，一個堵在門口不讓進(jìn)的女人。
不知道的人會怎么想？
我低頭看了一眼蘇小年。他的手指攥著我的褲腿，指節(jié)都發(fā)白了。
我蹲下來，平視他的眼睛，輕聲說：「小年先回去把樂高拼完，媽媽處理一下?！?br>蘇小年盯著我看了兩秒，松開手，轉(zhuǎn)身跑回了客廳。
我站起來，把門開大了一些。
「進(jìn)來說吧。別在外面丟人了?！?br>這句話不是心軟。
是我不想讓鄰居看免費的戲。
周正陽和趙蘭芝進(jìn)了門，坐在客廳沙發(fā)上。趙蘭芝的眼睛像掃描儀一樣在房間里轉(zhuǎn)了一圈，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我知道她在打量什么。
這棟別墅的裝修不算奢華，但也看得出值些錢。離婚時**判給我的只有一套市區(qū)老破小和每月三千的撫養(yǎng)費。這棟房子是我后來自己買的。
趙蘭芝不知道這些。在她的認(rèn)知里，我還是當(dāng)年那個沒什么本事的兒媳婦。
周正陽坐下后一直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他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縫有些發(fā)黃。
「蘇念，我知道當(dāng)年是我對不起你?！顾_口了，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頹喪感。
「**、**，任何一件都夠你恨我一輩子。但小年是我親生的血脈，這個事實改不了?！?br>我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
「所以呢？你想怎樣？」
趙蘭芝搶話了：「復(fù)婚。正陽想和你復(fù)婚，重新做一家人。」
我看向周正陽：「你自己的想法？」
他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東西。當(dāng)年他求我借錢還賭債的時候，也是這個眼神。
「蘇念，我想回來。你和小年就是我的全部?！?br>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我站起來，走到飲水機旁邊倒了兩杯水，放在他們面前。
「我考慮考慮。」
趙蘭芝臉上閃過一絲不滿，大概嫌我答應(yīng)得不夠痛快。但很快她就收住了表情，堆出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