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部**接待室里擠滿了人。
周建軍拍著桌子，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工作人員臉上。
“什么叫檔案有疑點？我兒子那是憑真本事考上去的重點大學！****的提拔公示都貼出去了，下周就要開****，你們現(xiàn)在跟我說有人舉報？”
工作人員是個戴著細框眼鏡的年輕姑娘，被這陣勢嚇得往椅背上縮了縮，但還是堅持指著電腦屏幕。
“周先生，系統(tǒng)里調(diào)出來的當年高考檔案，姓名和準考證號有個細節(jié)對不上。按照規(guī)定，公示期內(nèi)接到實名反映，必須核查?！?br>“核查個屁！”周建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都跳起來，“我兒子周明軒，省委黨校畢業(yè)，工作十二年，先進個人拿了八回。哪個***眼紅了使這種下三爛的招？你把舉報人名字給我說出來，我今天就去他家把門踹了！”
“周先生，請您冷靜一下?！?br>“我冷靜不了！”周建軍一把推開試圖拉他的老婆劉秀芬，指著窗外大樓上掛著的紅色**，“你睜開眼睛看看！‘熱烈祝賀周明軒同志擬任市***綜合處處長’，這紅布都曬了三天太陽了！明天就揭榜的人，你跟我說檔案有疑點？！”
接待室里其他幾個等著辦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
接待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灰藍色外套、手里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檔案袋的年輕女人走了進來。她約莫二十七八歲，眉眼清秀，但臉色蒼白，眼底有掩不住的青黑。她的出現(xiàn)讓喧鬧的接待室瞬間安靜了幾秒。
周建軍的臉色變了變。
劉秀芬趕緊拽了拽丈夫的袖子。
那年輕女人卻像沒看見他們似的，徑直走到另一個登記窗口，從檔案袋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材料，聲音很輕。
“同志，我來實名舉報周明軒冒名頂替他人高考成績?nèi)雽W。舉報人，林招娣。”
林招娣記得，十年前那個夏天，蟬叫得人腦仁疼。
那是二零一四年，她剛滿十八。高考結(jié)束第二天她就回了家，幫著母親下地掰玉米。母親身體不好，腰椎間盤突出，彎一會兒就直不起來，林招娣怕她累著，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把地里活兒攬過去一大半。
成績出來那天是中午十二點。
林招娣手心全是汗，在隔壁王嬸家用她家兒子的電腦查的。屏幕上六百零七分四個字跳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懵的。王嬸在邊上拍著大腿喊：“招娣考上重點了！招娣考上重點了！”
林招娣騎著自行車一路飛回家，進門第一句話就喊：“媽，我考上了！六百零七！”
母親張梅正在切菜，菜刀啪嗒掉地上。
那天晚上，舅舅周建軍來了。
林招娣的父親在她五歲那年得了肝病去世，母親帶著她回了娘家。外公外婆早不在了，老宅子歸舅舅。母女倆寄人籬下十幾年，舅舅嘴上不說，舅媽劉秀芬的臉卻天天掛著。林招娣從小就懂事，五歲會洗碗，七歲會做飯，十歲能把一家人的衣服全洗了。
舅舅那天進門的時候，臉黑得像鍋底。
“六百零七？”他把一張揉皺的紙丟在桌上，“你表哥才考了四百八十二。”
林招娣低著頭不敢說話。
“招娣啊，”舅舅坐下來，從兜里摸出煙，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舅舅跟你商量個事。”
“你表哥這分數(shù)，最多上個大專。可你表哥是男娃，是要扛家里事的。你呢，是個女娃娃，讀那么多書干啥？將來還不是嫁人？”
林招娣猛地抬頭：“舅，我考的是重點?！?br>“重點怎么了？”舅媽劉秀芬從廚房里沖出來，手里還拿著鍋鏟，“重點一年學費多少？四年下來十幾萬！**那點低保夠你交學費？還是指望你舅這點工資？你舅一個月就兩千八，你表哥還要復(fù)讀，哪里有錢供你？”
母親張梅站在堂屋門口，攥著衣角，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媽！”林招娣沖過去，“媽你說話??！”
張梅的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水泥地上。
事情是怎么發(fā)生的，林招娣到現(xiàn)在都沒完全搞清楚。
她只記得，七月十八號那天，舅舅一大早就把她叫起來，讓她跟著去鎮(zhèn)上郵局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