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亮她就起來了，在廚房忙活，鍋碗碰得很輕，像怕吵著誰。
我睜著眼躺了一會兒，才起身。
餐桌上擺著三份早餐，粥、雞蛋、一碟醬菜。何婉那份單獨用托盤端到了次臥門口。
沈瑤系著圍裙站在桌邊，看到我出來，立刻說："粥剛好，不燙了，你快嘗嘗。"
我坐下，拿起勺子。
她站在旁邊，手捏著圍裙的帶子，等我吃第一口。
我喝了一口粥。
"嗯。"
她松了口氣，才在對面坐下。
上午九點多，我在書房處理工作郵件。
客廳里傳來沈瑤打電話的動靜，語氣有點緊。
"媽，我知道了……您別催了……不是那個意思……"
我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沈瑤的嗓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門，詞句還是斷斷續(xù)續(xù)飄進來。
"……買房的事我跟顧深商量過了，不是他不想買，是現(xiàn)在不合適……媽您能不能別老提這個？"
我靠在椅背上，沒出聲。
沈瑤**，宋蘭芝，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沈瑤嫁給我的時候，宋蘭芝的臉色相當難看。她覺得我只是個普通上班族，一個月到手的工資在她看來"連給她女兒買包都不夠"。原話。
這四年來，每次見面，宋蘭芝的話題永遠只有一個：錢。
"你們什么時候換大房子？"
"人家小王的女婿去年買了輛奧迪，你呢？"
"我閨女嫁給你，算是受了委屈了。"
沈瑤每次都打圓場，"媽，日子是過出來的，急什么。"
但她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我不確定。
電話掛了。
沈瑤推開書房的門，探頭進來看了我一眼。
"誰的電話？"我問。
"我媽。"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有點勉強，"老催著換房子，我應付了幾句。"
"嗯。"
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又說："對了，何婉剛起來了，我給她熱了粥。她說……想在這住兩天，行嗎？"
"讓她住著。"
"好。"
沈瑤轉身要走，手機突然響了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飛快地鎖了屏。
那個動作太快了。
像是怕我看見。
"怎么了？"我問。
"沒，垃圾短信。"她擺了擺手，關上門出去了。
我盯著關上的門看了三秒。
下午，何婉在客廳沙發(fā)上坐著，臉上的腫消了一些，但眼圈還是紅的。
沈瑤陪她說話，我路過客廳去倒水，聽見何婉壓低了嗓子說了一句什么，沈瑤立刻"噓"了一聲。
兩個人同時看向我。
我倒了水，端著杯子回了書房。
何婉說了什么，我沒聽清。
但沈瑤讓她別說的那個反應，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傍晚，沈瑤做了四個菜，擺得整整齊齊。
紅燒鯽魚，酸辣土豆絲，番茄炒蛋，蒜蓉西藍花。
"都是你愛吃的。"她端著最后一盤魚放到桌上，沖我笑了笑。
何婉也坐到桌邊，但整頓飯幾乎沒怎么動筷子。
"婉婉多吃點。"沈瑤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肉。
何婉低著頭說了聲"謝謝"，咬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吃飯的時候，沈瑤話比平時多了不少。她聊公司的事，聊最近看的一部劇，聊樓下新開了一家面包店。
我偶爾應一兩個字。
她說得越多，我越覺得安靜。
那種用力過頭的熱鬧底下，全是慌。
飯后，沈瑤去洗碗。
我坐在客廳，手機放在膝蓋上。
屏幕上已經(jīng)打開了搜索頁面。
我輸入了三個字：方旭陽。

方旭陽。
搜索結果出來了。
他不難找。
一家叫"鼎峰健身"的連鎖會所，官網(wǎng)首頁就有他的照片。
短寸發(fā)型，下頜線分明，穿著黑色緊身背心露出一條條肌肉線。照片左下角印著一行小字：**私教，從業(yè)八年，專注體態(tài)管理與運動康復。
我往下翻。
他的社交賬號也是半公開的，風格統(tǒng)一得像是運營過：訓練視頻、飲食分享、偶爾發(fā)一張日出跑步的照片。評論區(qū)清一色全是女的。
"方教練好帥！"
"私教課還有名額嗎？"
"老公，看看別人的身材！"
我刷了十幾條，退出。
點開"鼎峰健身"的地址。
在城西，離沈瑤公司兩站地鐵。
就是那家"新開的健身房"。
我關掉手機，仰頭靠在沙發(fā)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書房的門虛掩著，廚